2007年11月12日 星期一

狂想曲 4

星期六是醫院開放給家人來探訪的探訪日。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知會任何人我來到這裡,所以我想無人來探訪我。

而且住進來那一天我已經在來的路上將我的手機扔掉,所以應該沒有人可以找得到我。

說起與家裏人的快樂回憶我確實沒有很多,特別是與我父親的,更是幾乎沒有。

我的父親是一個大老闆,連原配夫人算在内一共有4個老婆。我的母親是他的情婦,是第五個女人。我是他唯一的兒子。

所以,爲了可以讓我名正言順的繼承他的財產,他要我媽媽把我交給他那沒有孩子的原配做養子。於是,我就這樣硬生生地被他把我和我的親生母親拆散了。我被迫和媽媽分開的時候是10歲,已經是有記憶的年紀了。

10嵗以後,我就沒有再見到我的母親。

所以,試問出生在這樣複雜的家庭我哪裏會擁有快樂的家庭生活?

我選擇反叛,他要我去年商學,我就去念文學。

他要我繼承大財團,我就跑去寫作,一分錢也不拿他的。

如果真的有什麽親人可以懷念,那麽就是我親生媽媽。

我永遠忘不了我被強硬抱走的那刻她上心欲絕的樣子。

她留給我最後回憶怎麽會是那麽悲傷的臉呢?

算了,不想再回憶了。

在這裡和我一樣沒有人前來探訪的病人其實比有人來探訪的人多,在這裡住了這段日子我發現即使他們跟我一樣被斷定是沒有威脅性的輕微精神病患也好,總之,神經病就是神經病,沒有輕重之分,是計時炸彈。不是選擇傷害別人,就是傷害自己,令人敬而遠之。

而我的室友電玩少年是其中之一有家人來探望的少數幸運兒。

今天我看到的應該是他父母,他們看起來就是一副社會的精英份子-光鲜的衣裳和得體的打扮,形象乾淨利落。我們就在會客室哪裏打了照面,我禮貌的對他們笑笑,然後坐在遠處假裝看書,其實我是在偷偷的觀察他們和電玩少年的互動。因爲坐得遠了些,我並無法聽見他們在談些什麽,但是只見電玩少年並沒有因爲父母的到來而雀躍,探訪的全程他幾乎都沒有擡起頭來也沒有說半句話;而且我發現他按遊戲機的按鍵好像按得比平時更快。我可以從他這樣的動作感覺到他的不耐煩和焦躁,他在嘗試將自己和他們分開,將他們関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偶然的看見了呆坐在另一個角落的星河。



啊!原來醫生允許讓她回來了!她不用再隔離修養了?

我看見她的手還被包紮,她的樣子看上去更憔悴了,而且黑煙圈看起來更深了些。眼神沒有焦距的而且呆滯,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我走了過去,問:“我可以坐在妳旁邊嗎?”

還好她對我的聲音還是有反應的,擡起頭來看了看我,然後點頭。看她點頭我就馬上坐下,免得她改變主意。

“妳的手……怎麽了?”我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問,看看她的反應。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沉默的看著前方。

“對不起,打擾了。”看見她不想説話,我也覺得這樣坐在一起挺尷尬的。正像走開的時候,她突然就説話了。

“那人說:對不起,打錯了。”

“哈?”

只見眼淚順著星河的臉頰涔涔落下,但是她不是像那天那樣的號啕大哭;而是靜靜的流淚。

“妳……不要哭好嗎?”看見女孩子哭我還是會心慌。

星河還是流著眼淚重復了那句:“那人說:對不起,打錯了。”

本來我還會意不來,但是我不算苯,想到這句話可能跟那天她被雷電擊中前好像接到一通電話有關。

“對了,妳的手機呢?那個漂亮的手機?”

星河聽到“手機”兩個字整個人仿佛有如電擊般的怔住了,她滿臉淚痕的看著我,一臉醖釀要大哭的表情看得我驚心動魄。

“妳……不要哭……好好講。”

 “無限了……哦……去昂台掃……無限了……”她哭了,抽抽噎噎的,説話都變成了沒有意義的發音。

“哈?”

“不……不見了……我……有去陽臺哪裏找……可是不見了……”她忍住哭說我反而聽見了。

“手機是在哪裏不見的嗎?”

我當然知道她的手機是怎麽“不見”的,同時也知道她的手機現在身在何處。

其實就在事情發生後的隔天我就上去天台尋找那台手機。當我看到那手機的狀況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星河是真得很幸運--因爲那台手機基本上已經像是被扔在火堆裏燒過;或者本身就是一個小炸彈被炸開了一樣面目全非。如果被雷電“全中”的是星河,大概她的下場應該和這台手機一樣。

她淚眼汪汪的點頭,我看著她:“你爲什麽帶手機去陽臺?”

這時,星河卻慾言又止,低下頭默默不語了。

“妳說……有人打錯電話,誰打錯電話了?妳每天拿著手機,是不是在等電話?”

星河擡頭驚慌得看著我,然後就立刻站起來頭也不囘的跑掉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覺得我大概是真的是猜對了。

Yeah!真的是一個調查的大躍進!

就在我為這個大躍進感到興奮的時候,我聽見一個人在我耳邊陰沉的如是説:“你以爲你來到這裡就可以躲開我了嗎?”

我急忙往聲音的方向看去,身邊竟然沒有任何人。

“你以爲你來到這裡就可以恢復你的靈感嗎?”

我又聽到了聲音,這次聲音是在我的周圍迴旋。

我感覺我的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了。

是他!那個偷我靈感的人。

這時我感覺到有人急促的跑到我的身後然後快速的停下,我的身體突然就麻痹了動不了。然後我感覺到他的觸角伸到我的頭探進了頭皮在深入我的頭腦,我的血液就像被凍結了一樣停止了流動。

“你再也無法寫出好的文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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