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天,負責我們的病棟的醫護人員辛醫生在吃午餐的時候向大家介紹我。
雖然知道也許大家都沒有認真在聼,但是辛醫生還是以他開朗的聲調介紹著我。
放眼望去我看到各類的病人,他們受傷的東西或者他們的裝扮都似乎可以透露一點他們的身份和所處在的世界。
“各位,尹正希是我們這裡的新成員,他也和大家一樣爲了能快樂的從這裡走出去而努力啊!所以大家要好好的跟他相處哦!”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好耀眼,對瘋子都那麽友善……
啊~不好意思,我又忘了醫生已經裁定我也需要經過治療,也是瘋子了。
“你要加油。”在安頓好我之後離開我之前他輕聲對我說。
“謝謝你。”我說。
跟我坐在一起的當然是我的室友-拉西還有電玩少年。
“每天到這時刻我就覺得快樂又痛苦。”拉西說:“快樂是因爲有飯吃;痛苦是要像個人一樣吃飯。”
聼罷,我差一點噴飯。
電玩少年還沒有離開他的電玩世界,他一手拿著湯匙吃飯,一手還在安遊戲機的控制鍵。
“對了,你說你是一個作家,就是寫故事的人。”拉西開始和我聊天。
“嗯。”
“爲什麽來這裡呢?”
“因爲我跟他們說有人偷了我的靈感,讓我不能寫作,他們就叫我來這裡休息一下。”
只見拉西瞪大了雙眼,說:“誰那麽可惡!偷靈感!竟然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讓我用鼻子嗅一嗅他有沒有在你身上留下蛛絲馬跡……”
“我也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
“是啊~你知道是誰就可以自己去捉他了。而且那也不叫偷,就是明搶了……不行,我要聞聞看那是什麽人。”
我阻止他:“等等……拉西你知道什麽是靈感嗎?”
“總之是很珍貴的東西對嗎?不然他爲什麽要偷?總之我相信你的靈感被他偷走就是了,我是狗,可以知道一個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沒有想到他真的相信我,既是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
只見拉西湊近我開始用裏的嗅,我覺得有點尷尬,但是因爲感激他相信我所以我沒有閃避。
“嗯……”他嗅完了之後,一臉耐人尋味的表情。
“怎麽了?嗅到了什麽?”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那麽配合。
“嗯……好奇怪,我怎麽都嗅不到其他的味道,就是聞到屬於你自己的味道。”
“嗯?”
“對啊!”拉西很堅決:“我是狗,絕對忠誠,你要相信我的話。”
“可是如果你說你只是聞到我的味道,這樣不是等於說那個盜賊不存在了嗎?”我遲疑了一會兒:“難道那個賊是我自己嗎?”
拉西頌一聳肩:“我只是一只狗,分析不了太複雜的問題,對不起。”
說完,他繼續吃飯,留下滿腹問號的我。
這是我第一晚在那裏過夜,陌生的床和陌生的環境,讓我輾轉難眠。
拉西已經睡得老死還打鼾,這時候的他怎麽看也不像狗,倒像是累了很久才會睡得那麽香的人。也可能是因爲白天要努力的扮人和像人一樣活著,所以他才會那麽累。
至於電玩少年,由於他白天一直在低頭“打電動”所以老是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微弱的光線下看他的睡容,我才發現他不只是年輕而且張得相當清秀。他的手還握著他的遊戲機,似乎那真的是他放不下的一個世界。
因爲睡不着,我決定起身下牀走走。
人家都說夜晚的醫院陰森,我倒覺得那是一種絕對的安靜。我放輕腳步走在醫院的長廊,享受著此刻的安靜。
這時看見一個人剛剛閃進了樓梯処,然後我就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對方個子小小的,穿著和我相同的病人服。
原來不只是我,晚上還有其他人睡不着。
好奇的我跟上前,我看到一個清瘦白淨,面容秀麗的女生走了上樓。
“她要去哪裏?”
我決定跟著她,很幸運的病沒有被她發現。我就一直跟著她到了陽臺,並不馬上驚動他,只是想看看她做什麽。
只見她看起來似乎很緊張,高舉著手上的東西。
“那是什麽?”我努力的想看清楚她手上的東西,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她手上原來拿著手機。
她爲什麽這樣高舉著手機?我在暗處思考了一陣,猛然想起她可能是爲了要可以讓電話的收綫清楚。
“她在等電話?”
突然覺得自己很廢,不是爲了和人家通電,那麽在乎電話的收綫幹什麽?
我就在哪裏看著她在黑暗的陽臺上面跳來跳去走來走去很久,她的電話始終沒有響。後來她看起來好像有點想放棄了,於是向陽臺的出口走來。爲了不讓她發現,我快步的下樓。
究竟她在等誰的電話?是我新的疑問。
這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療程。
我以爲自己將會像電影的情節裏面的接受那種在頭部粘貼滿電線的強制性治療,然後躺在病床上抽筋之後昏死過去。
原來不是,我們只是趁著早晨還不熱,坐在花園聊聊天。
曾經好像讀過一本書裏面有說過,傾聽病人的言語也是治療精神病的一種方法。
拉西跟電玩少年自然是跟我是同一組的,連同辛醫生我們一共是7個人圍成一個圈圈。他們都是我昨天在食堂内吃飯的時候一眼掃過的人,
讓我比較意外的是昨晚在天台上面跳來跳去的女生竟然也在裏頭,她的眼圈黑黑的;大概因爲長期沒有睡好的緣故。我看見她的手還是緊緊地握住手機。
真的是很巧,我對她的好奇也許就可以在等下知道答案。
辛醫生很熱心幫我破冰,他叫他們一一的站起來介紹自己。
從我的左邊開始就是拉西,已經認識他了,所以不用介紹。
然後就是一個看上去很胖的男人,他自我介紹叫“胖胖超人”,也順便哭喪著臉說自己是一個不良品改造人,能量是原自食物但是因爲自己是不良品所以老是吃不飽。最後被家人送來這裡治療。
胖胖超人旁邊坐的是一個中年女人惠敏,有一張蒼白鬱鬱的臉。她的手上拿著一盒面紙和垃圾袋,不停的抽出面紙擦手然後垃圾袋。很典型的強迫症的症狀,這個我略知皮毛。
強迫症之後就是那個女生,她怯生生地站起來小聲說出自己的名字:“我……我叫星河。”說完就坐下了,就趕緊坐下繼續緊握她的手機。
“呃……這個……”
“在這裡要説話先舉手!”坐在電玩少年的旁邊是一個道貌岸然的青年,他突然喝住生氣的質問:“課堂上要向人發問要先舉手才發言,你這個新來的不懂嗎?”
辛醫生見狀急忙緩場:“馬老師不好意思,他是新來的不懂你課堂上的規矩,你不要太生氣好嗎?”
“不是我說你,辛醫生你是這個課堂的領導啊!你看你看,抽紙巾的抽紙巾、等電話的等電話、玩電子機的玩電子機都沒有人聼你説話啊!你應該制止一下他們啊!”
“欸,馬老是我們不是説好要用愛的教育的嗎?不能隨便制止這裡的學生的行爲的。”辛醫生笑著安撫這位馬老師。
“對不起。”爲了不麻煩辛醫生還有惹怒馬老師,我舉手在發言:“那麽我想問星河一個問題,可以嗎?”
大家都看著我,星河更是一臉錯訛緊張。
“呵呵呵……男生愛女生……羞羞羞。”坐在我正對面一個看起來是在撫摸懷抱裏的什麽的年輕女生邪邪的笑起來說。她的動作讓我毛骨悚然,因爲它的懷抱空空,其實什麽都沒有。順道一提:她的名字我一直都記不了。
“對不對,小寳?”她還對懷抱裏的那個叫做小寳的“?”説話,讓我打了一個寒顫。但是我注意了微妙的一點,就是她雖然在跟我説話,但是卻是在看著電玩少年。電玩少年專注于他的遊戲世界,所以我想他沒有發現這點。
“嗯……”辛醫生看其起來對我的要求有一點猶豫。
“我只是想問有關她的手機的事情。”我說完,觀察一下大家的臉色,尤其是星河的臉色。我發現大家的臉色都變了,包括電玩少年竟然也停下手中那從來也玩不完的遊戲。
“嗚……嗚……哇!”
只見星河突然就放聲大哭起來,令到我不知所措極了。
“對對對……對不起!我只是想問妳的手機那裏買的,很漂亮!”
我急忙認錯,後悔自己不去認真考慮辛醫生由於的原因,也沒有先把問題告訴他。爲了不要再引起其他人的情緒波動,我急忙這樣說。
這時,突然來一個大逆轉--只見星河就緩緩的止住哭聲了,看著我破涕爲笑,反問:“真得……很漂亮?”
我也不知道自己原來那麽會轉,我本來是想問爲什麽她一直要拿著那台手機。
“真……真的。”
“哪裏買的?我忘記了。”她孩子氣的笑了,鼻頭還紅紅的。
總算她不哭了,我看見周圍的人也松了一口氣,我也松了一口氣,辛醫生更是重重的呼一口氣。
“呃……不然你也來介紹一下你自己吧!”辛醫生微笑對我說。
我站了起來,清了清喉嚨緩和我的緊張感。
我不是沒有在人前演説過的經驗,印象中我還親自主持過幾個書迷聚會。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也許是知道我眼前的聽衆是特別的,所以我才會有些緊張。
“我……叫尹正希,是一個作家。”
這時,剛剛還喝罵我的馬老師突然露出一臉肅然起敬的表情:“原來是文人哪!”
“不過那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無法寫作了,因爲有人偷走了我的靈感。”我嘆了一口氣說。
剛才被我弄哭的星河只是怔怔的看著我,可能是不明白吧!
“靈感是什麽?可以吃的嗎?”胖胖超人舉手問。
“你神經的咩!什麽都可以吃就天下大亂了!”強迫症女人說:“靈感是幫助作家用來寫東西的。”
電玩少年不知道何時又回到他的世界去了,沒有理會我們。
“可是,靈感可以偷走的嗎?”那個摸空氣的女孩問我。
“可以啊!我每次都感覺到他,從我的腦袋一點一點將靈感偷走……”
“我相信他,凴我動物的直覺,他不是在説謊。”拉西激動地說。
“可是,一直都沒有其他人看見對嗎?所以你會不會是看到幻覺了呢?”辛醫生問。
“辛醫生……我也相信也!這個偷靈感的盜賊可能只有他看得到,而其他人看不到,所以沒有人相信他?”
“對啊!就像我的小寳,我看得到,你們卻都看不到 。”那個摸空氣的女孩說。
“對不起,我根本沒有機會看清楚那人的臉。”我回答:“但是當我在家中的時候我確實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我可以聽見他在我傢中那偷偷摸摸斯的腳步聲,可以聽見他開門關門的聲音……”
“可是你進來這裡之後,還有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辛醫生又問我。
我怔住了。
是啊!昨天起我就好像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了,他大概被我留在家裏了!我想。
所以拉西才沒有辦法從我身上聞到他的味道,他的一切都被我留在家裏了。
我突然感覺到高興起來,心想如果他沒有跟來,那麽我的靈感就不會被偷走了。
是不是因爲這樣也意味著我又可以重新開始寫作了呢?
在治療結束之後,我趕緊回到房間找出我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
可是很失望的,在我盯著筆記本空白的頁發呆15分鐘之後,我還是什麽也沒有給寫出來。
我的腦海還是一片空白。
對了,我被偷走的靈感也應該還在他那兒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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