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曲 11

“嗯。”她的戒備看起來松懈了不少。

為了確定身份，我還是需要問一件事。

“對了，手機裡我們的照片……”

我不說完讓她接話，只聽見她回答：“幸虧都還在，我都檢查過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他們都說我瘋了……說你不可能再打來了。”星河的聲音有些哽咽：“你答應我的，就是在多么遠也會給我打電話的。”

“所以我打來了啊！”我說。

“那麽，以後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她問。

“不……不可以……因爲從地球打來宇宙是很貴的！別說打電話了，連簡訊都很貴。還是我從宇宙打回來給妳比較便宜，所以還是讓我來打給妳好了。”聽見星河說要打來我可是馬上就想截斷她的念頭，還是我主動聯絡她比較“安全”。不然有時我們同時身在一處，她打來我是要不要接呢？

“萬一你不打來呢？”她很擔心地問：“你去了宇宙三年都不曾打來，到現在才打來……”

“所以……妳在這裡等了我的電話三年？”我的心一緊，因爲可能接下來就可以知道一些事情了。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很微弱的哭泣聲，星河在哭了。

她的哭聲雖然很微弱，但是我卻可以從中感覺到她真得很悲傷。

“對不起，讓妳等了那麽久……好，乖，別哭了。”我竟然被她的哭聲感染，不忍心再讓她哭下去。

“我都說你一定會打來的，他們都不相信……哥……”

欸？哥？

我一直以爲照片中的男生是星河的男朋友，原來是哥哥啊！還有一直以為自己是用男朋友的身份來打電話，沒有想到竟然是哥哥......我頓時語塞。



其實在打電話來之前，我自己單方面假設了一個星河跟這個男生之間的凄美故事。

我是作家，當然不會這麽沒有想象力--當星河說她在等宇宙的電話、還有看到她和這個男生的合照之後，我就設想所謂的“去宇宙”其實是男朋友過世了。

拜托！我們都很有經驗不是嗎？

小的時候我的小狗死掉，照顧我的管家就說過這樣類似的話安慰我。

“Lucky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哪里啊？”我擦著滿臉的眼淚問。

“天國。”管家說完微笑了。

是不是一樣的道理？宇宙=天國；天國=宇宙。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她朝思暮想接到的竟然是哥哥的電話。

“哥……你怎么不說話了？”

“我……沒甚麼。”

“哥……你……有想我嗎？”

雖然星河叫我“哥”，但我覺得但是她在問我有沒有想她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女朋友在質問男朋友的哀怨語氣。

“哥……你不要討厭我好嗎？“電話那頭星河這樣說，可能是我沉默了太久，她以為我在討厭她了。

“我知道，其實你還在為了那件事情討厭我，對嗎？”

糟了，“那件事”是什么事？我暗忖。

一切一切出乎我意料的狀況讓我頓時不知道怎么接話。就在有些計窮的時候，突然我靈光一閃想到接下來該怎么做了。

“線路不是很清楚……妳說甚麼……喂……”我假裝線路不清楚，然后掛斷了。然後從容的從匿藏處走了出來，若無其事的對星河說：“嗨！”

還在對突然通話斷線錯愕的星河看見突然出現的我嚇了一跳，只見她下意識的快速將手機藏在身後，不敢正視我的臉。

“哦？看起來妳找到手機了！”我故意這樣說，我可以看得出她的神情更緊張了。這時，我拿出我的手機，效仿她在天臺上舉高手機跳來跳去的模樣。

星河看到我的舉動驚呆了，她的口微張著看我。

“不瞞妳說，我也在等宇宙來的電話。”我一邊跳一邊說：“我在等我那個老媽從宇宙打來的電話……她去了哪里很奇怪耶！老是不記得這個不記得那個，那天還問我我們最后一次一起過年吃了甚麼,可是我當下想不起來，她說今天打電話來要我告訴她。”

星河聽見我這樣說，表情明顯的緩和下來。

“我那時聽說妳的手機可以接收宇宙的打來的電話，就想我們是不是一樣的。可是妳看起來很像很抗拒我……其實好慘哦！我說我的靈感被人偷了搶了已經沒有人相信我了，更何況說等宇宙的電話？那個老媽怎么還不打來……”我說的時候偷偷看了星河一眼，她已經將手自然的放在兩側，讓我看她的手機了。

“那么……你們吃了甚麼？”她突然輕聲的問。

我停止了跳躍的動作：“我最喜歡的南瓜米粉。”

這是我跟媽媽分開之前的一晚她為我弄的，還有一些雞翅膀。

說完我看看手機，我也希望她能奇跡似的打電話給我。

我其實覺得她也是去了“宇宙”了，不然為什么這么多年她都沒有打來？難道她從來沒有想念我，還是老頭子不讓她跟我聯系。但是有什么可以阻隔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思念？除了死亡，我想不到別的。

我突然有些了解星河的感覺，也許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她一直以來的感覺。

“妳……等到了那通電話了？”我問。

“嗯……我覺得那是應該一個奇妙的世界……他……看起來很快樂。像你媽媽一樣他好像也不記得一些事情了, 讓我們能像以前一樣說話了……”她喃喃的說：“我究竟在勉強什么？結果我得到了什么？”

她說完就慢慢的回頭走開了，我就這樣看著她的背影，細細的想她說的話。

忘記真的有時候是好事嗎？

我們忘記的事往往都是快樂的和美好的事，執著的放在記憶里的，往往是讓我們傷心失望的是。

想想我的記憶裡面深刻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和媽媽的分離、對老頭子的怨恨、在哪間格格不入的家和學校的生活、對時雨的單戀……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找些開心的事情來想，想到最後覺得腦袋被掏空了了也找不到開心的事情來。

我想我都寫了什么作品呢？我的作品有沒有開心的成分？

沒有。

忘了告訴你，我寫的其實是黑暗系的上流社會斗爭小說。

這種書沒有快樂的成分，但是看著角色們勾心斗角卻讓這種類型的故事很受歡迎。

況且我的身邊就有很多故事的腳本。

家裡的太太小姐眾多，她們尖酸的談話間透露的（無論是針對自己身邊的人或者外人）都是很好的寫作材料。她們無意間傳遞的消息簡直比路透社還要靈通，看見的黑暗面深尤其不見底，與人的利害關系更是了如指掌。

收養我的大媽不是不好，只是她就是大宅內的女人，有一種無奈、心如止水的氣息--我在一個像個尼姑一樣生活的女人的身上找不到母親溫暖的感覺，因此即使以母子相稱我們之間卻有一種嚴重的疏離感。她已經多年沒有陪伴老頭子出席什么公開的應酬，她在那個家也只是身份的象征而已，就想一尊石像只有為了存在而存在的意義而已。

我在那個家也是以財產繼承人的身份活著，也是一個家族流傳下去的象征存在，跟大媽一樣，我們都有尊貴的身份，但是就是人家經過會看看的卻馬上就会忘记的石像而已。



待續



P/S:終于寫到故事的一半了.....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