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電玩少年如同念經一般的頻率的聲音弄得心煩氣躁,禁不住大聲的喊道:“夠了,他不會回來吃的,他已經死掉了!死掉了!死掉了!哪里都不去,已經不存在了!”
電玩少年聽罷如同受到電擊一樣的震動了一下,他低著頭停止了分類的動作,當他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因為激動而喘息的我,我才發現他的眼眶裡溢滿的眼淚。他的眼睛一眨,淚水也就沿著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看見他這樣,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突然覺得抱歉。我蹲了下來,將手放在電玩少年的頭頂上。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想哭。”他說,眼淚已經爬滿了他的臉:“我只是知道我絕對不能悲傷,上一次不能開機,就是因為我感覺到悲傷。你知道,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不能哭的……可是我不知道為什么想到拉西的樣子,我就會很傷心,想做什么事情來忘記他的笑容……”
電玩少年沒說完就“哇!”的一聲哭倒在我的懷中,他一邊哭一邊頻頻的重復:“我……好辛苦……好辛苦”
哭了一夜的電玩少年像是滿足了的小孩沉沉的睡著,紅紅的鼻子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看他睡著了我決定自己去散步,不知不覺的就走到到每次星河等電話的陽臺看著夜空。
那天天氣很晴朗,月下的涼風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我閉上眼睛,感覺風吹在臉上的感覺。晚風吹過臉的感覺就像是誰溫柔的手,在黑暗中輕輕的撫摸我。
“尹正希。”
我聽見有人叫我,我回頭看,原來是星河。
“啊……是妳……”
“你在這裡等電話嗎?”
“不是,我只是想靜一靜。妳呢?”
星河微笑:“那天之後,我就沒有再接到他的電話了……”
“哦……”我這時想起因為先前被隔離起來,所以有一段時間也、沒有以“哥哥”的身份打電話給她了。
“他可能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所以又生氣就不打電話給我了。”星河悲傷的說。
“不要胡思亂想了……可能……他只是沒有空呢?”我說。
星河沒有再回答,只是坐在我身邊,將一朵小花給我:“這是我在來的路上摘的小野花,幫我放在拉西的床上吧!”
“哦,好。”
之後我們都沒有說話了,只是看著天上閃閃的星光。
拉西,如果人死了都會變成星星,那么你是不是其中一顆?我想。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是很長,但是這段時間他給我友情的溫暖是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
翌日清晨,我將小花放在拉西的空床上,太陽的光線從窗口射進純白的床單上映照出耀眼的光芒。
電玩少年之后依然沒有辦法再“開機”,他說,他再也看不見那架機器的熒幕上有出現過任何的畫面。難道是拉西的死將他拉回了現實,因為死亡本身就是一種現實的刺激。
而我一直不敢想從來沒有任何人來探視過的他最后的去處,于是拼命的安慰自己死去的人去哪里都一樣的
拉西去世后一直沒有見親人來收拾拉西的遺物,可是,空出來的床位也不能空的太久。他的床位總有一天要給另一個病人的。於是,就在他去世的第三天,護士小姐就來收拾他的東西。
看見護士將拉西放在柜子里僅有的幾件簡單的衣物搬出來,我的心就揪得好緊。
這時護士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生銹的餅干盒出來,頓時吸引了我的注意。不但如此,突然耳邊還好像有一個聲音叫我一定要留住它。
“那個……”
護士小姐抬頭看我。
“這個可以給我嗎?”
護士小姐沒有回答我,只是打開了鐵盒看看,然后說:“好吧!你要就拿去。”
我接過來,裡面除了一條上面刻有“Lassey”的牌子的陳舊狗項圈之外,甚麼都沒有。
這是那天拉西口中的他家那只為了守候他回家而出意外喪命的狗的遺物嗎?
拉西一定很想讓機器人吃飯吧?我想。
可是…..怎么會突然想到這個,真是很奇怪。
“L~A~S~S~E~Y……”
當我緩緩的照著唸出這這幾個英文字母之后,更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
突然腦海靈光一閃,我突然想到要怎么讓機器人吃飯了。
辛醫生聽見我的想法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
“不行!你是病人,你自己也有病,我怎么可以讓你試試看?!”
“我覺得行得通的……辛醫生……你不妨試一試,不然難道要看著他死嗎?”
“尹正希,這不是寫作,不是幻想……”辛醫生猛搖頭:“我是醫生,我不允許這樣!”
“醫生,催眠不是也是一種治療嗎?我覺得我這樣就是催眠的一種。”
“總之就是不行!”他打斷我的話:“我知道拉西死了你心裡面不舒服,但是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聽罷,我重重的呼一口氣,說:“那好。”
這時辛醫生打電話給值班護士:“麻煩妳送尹正希先生回去,一定要確保送到他回去。”
當然,我是不會讓護士小姐送我回去的。
沒等辛醫生跟護士說完,我已經徑自開門走出去醫生會診室。辛醫生當然料到我要做什么,於是急忙掛上電話要追出來阻止我。
我加快了腳步一路跑到機器人的病房,然后反鎖的房門。
虛弱枯槁的機器人驚訝的看著闖進來的我,辛醫生則在門外急切的拍門。
“我…..我是拉西的朋友。”
我的心情其實有一點緊張,雖然自己對將要發生的事情很有把握。
而在聽見拉西的名字之後,機器人的瞳孔明顯的放大了。
“拉西他…..他叫我無論如何要把這個從宇宙魔王哪里拿來的寶物……給你。”說到拉西去“宇宙”,我的眼眶不禁發酸。但是,我知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只有一點時間。我走了過去,將上面有刻著“Lassey”的牌子的狗項圈戴在機器人的手上。
之前我花了少少的時間,將那項圈改裝成手鏈。
機器人用一種“這是什么”的眼神看著我,我說:“帶上這個,你吃東西喝水都不會壞掉,它還會將食物的能量變成你的能源。”
“拉…..西……在哪里?”機器人吃力的問。
“拉西他……不會回來了。這是拉西用生命換來的寶物,因為為了得到這個寶物他必須永遠的留在宇宙。所以,你一定要開始吃東西,一定要活著。”我忍住眼淚說。
機器人聽了,又問:“我真的……永遠……見不到他了?那只有趣……的……會說人話的……狗……”
我點頭,哽咽:“他一向來……都很……誠實……你要相信……他。所以一定要開始吃東西,儲存能量。”
機器人聽罷,向我點頭說:“謝謝……拉西……還有…..朋友……”
這時病房的門隨著一陣劇烈的開鎖聲打開,我站了起來,隨即幾個醫護人員就過來捉住了我。
辛醫生他們急忙過來探視機器人。
“我要……吃點……東西……”混亂中我聽見機器人的聲音。
就在我被醫護人員架出病房之際,我仿佛看見一只白色的大犬站在機器人的病床邊,它的臉朝著我,目光是那么的溫暖。這時,周圍的人的動作都變慢了;我看見那只狗的嘴動了一動,說:“謝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大聲的笑著,可是眼淚也同時爬滿的我的臉,我又哭又笑的不能自己。
拉西,丟掉了人的軀殼,你真的就成為了會說人話的狗了嗎?
你的心愿實現了,我真的替你感覺到好高興,高興到狂笑兼流淚不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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