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

 “今天約妳出來，是爲了這個。”

看見小天將仙人掌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一陣慍怒的感覺附上了我的心頭。

“你約我出來，就是爲了這顆仙人掌？”

我稍微有些提高了聲音問。他看著我，莫明的他臉上浮現了失望的表情。然後，慢慢的將身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剛才你說的天像要塌下來似的緊急的事情，就是要給我看這顆仙人掌？你知道嗎？剛才我毅然而然冒這被老闆罵的風險偷偷溜出會議室，然後驅車來到了這裡，你竟然……只是爲了給我看這顆仙人掌？”看到他這樣的沉默，我竟然更加無名火上升：“你不能一直這樣依賴我，我也不能一直守護你！我們長大了，都會有自己的生活！”

小天還是沒有説話，但是他難過的表情，卻提醒了我似乎對他說了重話。

“對不起。”我輕輕的搖頭：“我們已經不能再是小天使和小主人的關係，你明白嗎？”

“我只是想托妳幫我照顧它。這幾年來，它開了好幾次花......”良久的沉默后，小天才緩緩地說。

“爲什麽？爲什麽要我來照顧它？”

“沒關係了，我也是想告訴妳，我想試試看不需要小天使的日子。謝謝妳一直這樣照顧我，謝謝妳，小天使。”

說完，他對我謎樣而複雜的笑了一下，就站起來離開了咖啡廳，留下了怎麽也想不起仙人掌和小天使的關聯我。

但是聽見他不再需要“小天使”—也就是我，我整個人就輕鬆了很多。



 “小天使要好好幫助小主人哦！”

初中的時候老師要比較強勢的學生照顧及幫助比較弱勢的學生，所以我就變成了小天的“小天使”。

小天天生就有視覺學習障礙，他在抄黑板的字的時候很慢，所以常常追不上。而我就是小天的筆記天使，他時常都是抄我的筆記的。

我對他開始的時候是沒有特別的好感，當然也沒有特別討厭他。其實，身為小天使還其實蠻讓我感覺虛榮的。因爲可以成爲小天使，就是不在弱勢的那一圈。

“謝謝你，小天使。”

每次抄完我的筆記，他都會這樣跟我道謝。漸漸的同學也發現這點，甚至有人拿來當笑柄。甚至開始叫我“小天使”起來。

“你可以不要對我說“謝謝妳，小天使”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對來還筆記的他發脾氣。

“妳明明就是小天使啊！”他的回答讓我覺得哭笑不得，當然他這樣的回答變成了全班的一時的“佳話”。

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和各種各樣的因素，大家漸漸的疏遠了他們的小天使或小主人。而且，隨著那位班主任的調職，大家更不把這樣的事放在心上。我也有意思不要再成爲支援小天的小天使，可是，他每次那句：“謝謝小天使！”總是讓我開不了口。

“你縂要自己試試看去追一下黑板上的筆記吧！”

我故意這樣說，希望他感覺到我開始冷淡而疏遠我。

其實除了在功課上幫忙，小天也因爲和我漸漸熟絡所以也會不時給我寫信告訴我他的心情。結果就在我叫他自己追筆記的兩個星期后，他告訴我說他進步了，最近已經漸漸可以跟得上筆記了。

“都是小天使的功勞！”他笑的燦爛，我更覺得自己殘忍。

於是，不想做小天使的事就絕口不提了。

“其實小天只是抄筆記慢了些，剩下的都沒有問題，而且長得有些帥……”

朋友的話裏面的弦外之音，點醒了我一直害怕的事，我是不可能喜歡上比我弱的男生。

“千萬不要喜歡我！”爲了怕他喜歡上我，我先“警告”了他。

“就只是小天使…..妳放心吧！”他嘟著嘴說，然後還是對我笑了。

然後，我們的關係就一直維持到大學畢業，可是，我難免因爲要追求自己的生活而感覺到累了。

我不希望將來的男朋友知道，我需要守護另一個男人；還要被暱稱為小天使......

而且他已經身為男人，不需要我的守護了。



自從在咖啡店一別之後，小天真的沒有聯絡我了。

不再是小天使的我真得很寫意，我就漸漸的忘了小天。

他給我的仙人掌就這樣被我放在陽臺上，然後我就忘記了。

直到3個月后，媽媽看見陽臺上快枯死的仙人掌罵我沒心肝的時候，我才想起了小天的托付。

“不如還給他吧！”我突然起了這個奇怪的念頭，然後我決定撥電話給他。

“您撥的號碼已經暫停服務，請……”

我聽到這樣的訊息，突然愣在那裏。

我的心揪得緊緊的，跟之前的輕鬆完全不一樣。

“媽，我的畢業紀念冊你還收著嗎？”

我急忙問，幸虧媽媽的回答是收在架子上。

我在紀念冊裏找到了小天的地址，然後我循著地址找到他的家。

可是，已經人去樓空了。

當時我才恍然大悟，一直跟著我的小天已經真的消失在我的生命了。

那天，我失眠了。

雖然如此，但失落的心情並沒有維持得很久，不久后我又恢復了平常的生活。

我換了工作，交了男朋友，然後分手。分手后，還有追求者。

每天的生活都是日復一日的，漸漸的，我連小天的名字也忘記。

而那棵仙人掌當初媽媽沒有救活，當然是枯萎了。



匆匆數年又過去了，一次我在街上偶遇了我們當年的帥哥班長。

歲月催人老，當年的帥哥已經是個“叔輩”的人。

“有空嗎？去喝杯咖啡吧！”

我爽快地答應他的邀約。

“多年不見，妳的樣子還沒什麽改變。”

“也許還是單身的關係。”我嫣然一笑，即使只是奉承的話，其實也還很受落。

之後我們開始聊一些近況，有的沒的。然後，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妳還記得你的小天使是誰嗎？”

這時，小天蒙了塵的身影，才又在我的腦海浮現。

“記得，小天啊！”

“噢……原來你是小天的小天使。”班長的神色有些凝重了起來。

“怎麽了？”我擠出微笑探問。

“妳不知道嗎？”他說：“小天已經在4年前過世了。”

我聼罷，心頭一震，耳邊嗡嗡作響。

小天臨別前失望的神情，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記憶。

“他……怎麽死的……”

“聽説是出海遇上船難……”

出海？這是怎麽囘事？

之後我是怎麽回家的，我不記得了，我的耳邊只是不停的響起小天不停的跟我說：“小天使，謝謝妳。”

我終于想起來，那株他托付給我的仙人掌，其實是我送給他的。



那其實是一份很無心的禮物。

他說希望能收到我一份禮物作爲紀念。

那只是我庭院裏面其中一棵普通的仙人掌。

“送給你。”

“好可愛哦！”他如獲至寶：“爲什麽要送我仙人掌？”

“因爲…….因爲……”我也說不出具體的理由。

“因爲妳要我想它一樣堅強。”他說。

“嗯。”我點頭。

“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喂，我有件事情向要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要喜歡我？”

“…….”

“千萬不要喜歡我！因爲我不喜歡弱過我的男人！”

“就只是小天使…..妳放心吧！”他頓了頓：“妳覺得怎麽樣的男人，才是強的呢？”

“可以飄洋四海的男人。”可能覺得他不能做到，我隨口說說。

“好，那麽以後我就去做飄洋四海的男人！到時候妳要等我回來告訴妳每一個我看過的風景。”

那天在咖啡店他將仙人掌交給我的時候，他失望是因爲我已經忘記了這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禮物。

雖然我忘記了，但是他還是決意去變強。

他看見了什麽樣的風景呢？是不是在海水淹沒的那一刻還是想著要告訴我呢？

我終于不能止住的哭泣。



P/S:
最近對友情，我有很深刻的體會。
我終于知道一位消失在人海的的朋友的願望是她想抛下舊有的一切，重新開始活過。
我也終于知道，一個朋友讓我送給他的仙人掌跟了他幾年，還開過幾次花。最近父親在打掃的時候無意扔掉了才和我送的仙人掌分開。
我很愧疚，因爲我已經不記得送過他這樣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