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31日 星期一

關於《妖靈物語》的續集~

給各位讀者大大:



最近陸續收到各位的鼓勵,Jane真得非常的高興。

一個作者的滿足感,就是始于得到讀者的肯定。

在這裡,Jane合十感謝各位的厚愛。



發現很多讀者寫來都是問有關續集的問題.......



其實這個故事還沒有講完,相信各位大大也看得出來。

雖然還沒有決定出版動向,但是我還是在策劃中。

雖然還沒有開始寫説.....

但是出不出得了續集,是要視乎市場的反應。

沒有人喜歡的故事,是沒有續集可言啦!



當然如果可以出第二集的話,其實都是各位大大推動的。

各位喜歡這個故事,繼續出的可能就會很大。

希望各位可以繼續支持和鼓勵我,這再也不是出不出續集的問題,而是大家期盼故事說下去,我才有繼續寫的意義。




你們的作者朋友

~JANE~





2006年7月30日 星期日

附送的驚悚微型~全能修理員

世界上有修不好的東西嗎?

修不好的東西,結局就是被扔掉;

還是讓那東西坏到最盡處,才好好的修理呢?

我不是一個普通的修理員,我是什麽都可以修理的修理員。

在我的手中,沒有一樣東西是修不好的。

我不收分文,但是有條件需要遵守。

來我這裡修理東西的條件,就是那樣東西必須壞的很盡,甚至普通人都認爲無葯可救就可以了。

還有就是須要要求維修者在東西修好后要好好保護被修理的東西,再弄壞,就沒有得修理了。



她殺了她的妹妹,來到我這裡。

聽説,妳什麽都可以修好的。她拖著妹妹頭破血流的身體說。

去去去!我說,我不修理人。

可是......妳明明說什麽都可以修好......難道是騙人的?她說。

妳明明知道人被弄壞了是很嚴重的,爲什麽還要這樣做?我憤憤地問。

因爲她搶走我的玩具,還在-媽媽的面前搬弄是非讓媽媽討厭我.......

我並不是故意殺掉她的,可是,妳沒看到當時她笑得多邪惡....

我媽媽還不知道她死掉......

她淚眼汪汪的說。



我看看被她弄壞的妹妹,翻白的眼睛裏看不出邪惡。

我看看她,就問,如果我修好了她,你可以答應我會好好照顧她嗎?

她看看我,猶豫起來。

那算了......我轉身就要走進去黑暗的空間。

我......好啦!我答應妳。她說。

妳要答應我兩件事 -

1.無論如何保護她
2.不可以打她,再把她打壞,我就修不好了。


我說完,接過她手中的妹妹的屍體,走進了我的工作室。



我不是普通的修理員,我是全能的修理員;沒有什麽我是修不好的。

結果在我巧手之下,妹妹復活了。

和生前是沒有兩樣的,但是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被姐姐弄死的。

姐姐來接她回家的時候訝異的說不出話來。

我說:別忘了我說的兩件事兒。

姐姐聽罷吞了口水猛點頭。



有一天,一個母親抱著兩個孩子的屍體來找我。

我看看,一驚!

一個是我曾經修好的妹妹,一個是帶妹妹來修理的姐姐。

請妳修好我的女兒!女人號啕大哭。

怎麽囘事兒?我問

原來,女孩在妹妹回來之後很開心,開始的時候也有好好的呵護妹妹。

以前本來感情不好的姐妹倆,突然就因爲姐姐德禮讓而改變過來。

可是,她很快就忘記了和我的約定。

一天,妹妹和姐姐又同時看上一個洋娃娃,兩姐妹又開始爭執起來。



“給我!”

“我不要!媽媽!你看姐姐!“

因為一時的激怒,姐姐一個重重的巴掌呼給妹妹。

當母親出來看到的時候,妹妹的頭已經像蛋殼一樣裂開了,血蜿蜒的留了下來。

“媽媽......你看......姐姐打......人......."

然後,妹妹就沒有生息的倒了下來。

姐姐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說:我又弄壞了......這次修不好了.......

然後轉身就從窗口往下跳。



妳是怎麽知道我的?我問悲傷的女人。

我從女兒的日記知道妳的存在......可以修好她們嗎?

都怪我,每一次兩姐妹吵架,不管誰對誰錯我都只是叫姐姐忍讓......女人很懊悔的說。

妹妹呀!我已經說過再弄壞我是修不好了,至於姐姐,我不修了。

那母親開始號啕大哭,拉著我拜求,說:至少修好一個.......

不修!我堅決地說。

你們都不能保證會好好保護我修好的東西

你們都是不能吸取教訓的,一轉眼就忘記了。

當初妳這個母親處理得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殘忍的說,堅持不修,妳埋葬了她們吧!將來好好處理孩子的事情。

然後,我推開依然糾纏的她......



我是一個全能的修理員,流浪在世界的各個角落。

沒有什麽是我修不好的,但是你要答應我,一旦修好了那東西會好好保管照料。

不然,再弄壞了,就修不好了......



P/S:不知道爲什麽要寫這篇,可能是有些怨念的關係.....
(不這樣說的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寫這篇的動機....)

絕戀 (4)

恩頡在路上開著車快速的奔馳著。

夜色深沉了,就像是他即將要面對的家族鬥爭一樣。

他已經徹底的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已經25年了,在這個人間的25年間,他有多少快樂可以讓他記得住。

“對,我爲什麽要害怕?我現在就過來找你!”恩頡挂上電話后,一心就想要來見溫晰。

來到7 Heaven,溫柔的燈光還是在亮著。

恩頡推門而入,看見了坐在鋼琴前的溫晰。

“恩頡嗎?”溫晰聽見聲音,問。

“嗯。”恩街走了過去坐在他的身邊,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並肩坐著。

良久,溫晰才說:“我知道你要來,叫老闆不要鎖門讓我在這裡等你,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不方便的人就是這樣好,總是會得到別人的優待。知道恩頡你不再害怕,我真得很高興。”

“溫晰……”

“把你的恐懼也分一點給我吧!”溫晰柔聲說:“我的也分一點給你。”

恩頡看著溫晰,五味雜陳。

“跟你說啊!恩頡,其實還有大概3個月的時間,我就會完全看不見你了。”溫晰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在認識你之前,病變就嚴重了。那時還可以看見物體的輪廓,若是那時候認識你就還可以看清楚你多一點。現在,你在我的眼睛裏只是灰色的影子,再多一段時間,我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恩頡聼了,突然覺得自己的不幸好像變的微不足道了。

也許天真一點想,自己的困難只是要擺脫母親、擺脫這個家就可以自由了。至少這是可以擺脫的枷鎖,可能,只要自己勇敢一點、堅決一點……

可是即將降臨在溫晰身上的黑暗,似乎是無路可逃的。

這時一個念頭閃過恩頡的腦海,事情可能並非絕望。

“溫晰,這裡的醫生治不好你的,我們試試國外的醫生吧!”

“國外?”溫晰錯愕了。

“對。”恩頡說:“這個世界那麼大,我不相信真的沒有人可以治好你。”

“可是……”

“可是什麼?我跟你一起去國外治病,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錢的問題你更不用操心,就讓我來幫你。”恩頡熱切的說著。

“可是真的可以那麼順利嗎?”

恩頡看著溫晰灰色的眼眸,他明白溫晰說的是什麼。

“你不是能說走就走的,對吧?”溫晰問。

恩頡黯然。

“黑暗降臨的時候,可以有你守著,已經足夠了,不要再想一些會讓你為難的事情。”溫晰說完,淡然一笑:“人生難得一知己……今天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來,讓我來彈琴吧!這是一首我最近偶然聽見的曲子-在你身上流過的河。”

琴音在寂靜的店裡飄盪著,恩頡的心又再次的被溫晰的琴音安撫。

“溫晰,我一定會繼續想辦法的。”恩頡暗自心想。



“什麼?是個男的?”母親接到隨扈的電話的時候,狐疑的問:“不是女人嗎?”

“確實一整晚都沒見到恩頡少爺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對方說完,頓了頓:“那個男的,眼睛好像有點問題……”

“是嗎?”母親沉吟了一陣,說:“給我查一查這個男人的來歷。

“是,我知道了。”對方回答。

掛斷電話之後,母親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鬱悶當中。

“這個男人究竟有什麼能耐,可以讓恩頡對他這樣推心致腹?”她想。

一個念頭閃過了母親的腦海,讓她心中一凜。

經歷這麼多的風浪,這個念頭還是讓她害怕的心頭緊揪。

她急忙拿起電話筒,撥了另一個電話號碼。

“喂,是我,事情恐怕有一點變數,我希望婚禮可以盡快舉行……”



這幾天辦公室內,恩頡一有空就計算著自己手上的現金和不動產,盤算著為溫晰出國尋找良醫的事情。

還有就是不停的寫電郵給國外的醫院,轉述溫晰的狀況。

“最近,我好像覺得有一些感覺陌生的眼光一直在注視著我……”

溫晰的話,讓恩頡有些不安。

難道……

因為實在不知道還可以在母親不知道的情況下守護溫晰多久,所以他一定要快。

“糟!”看看時鐘,是時候要接溫晰去7 HEAVEN上班了。

當他正要出門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看來電顯示,是家裡打來的電話。

一陣厭惡感用上心頭,他並不想接電話,於是關掉了手機。

可是才一關掉手機,辦公室的電話就捉狂的響了起來。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唯有取接了。

“喂!”

“少爺,不好了!太太她突然心臟病爆發了,現在醫生在家中為夫人急救……你快點回來看看吧!”

恩頡聽罷,心往下沉。無論如何,她始終是他的母親,是他重要的人。

“好!我馬上回來。”恩頡說。

一掛上電話,他馬上打給了溫晰。



溫晰站在屋簷下聽著雨聲。

對他來說,雨聲滴嗒相當的好聽。

多久沒有看過雨了呢?

他開始回憶小時候在雨中抬著頭看雨點,那種奇異的感覺和視覺的印象。

雨就像尖銳的針從天上掉了下來,看起來會戳到眼睛;可是,一落下來的時候只是溫柔的拍打在臉上。

當一切陷入黑暗的時候,恩頡的給他印象,就只剩灰色的影子了。

他覺得自己不能答應恩頡出國尋醫的提議,因為那只是一個會讓他為難的決定。

對恩頡的感覺,溫晰最近好像也覺得有點說不上來。

這個會給他帶來勇氣的灰色影子,最近讓他特別的牽掛。

恩頡總是坐在7 HEAVEN的一個角落,靜靜的聽他彈琴,守護他回家。他開始覺得這樣的話黑暗即使馬上來臨他也不會覺得恐懼了。

只是可惜,他沒有辦法見到這個人的面容,縱然自己曾經用手感覺了他深邃的輪廓。

想著,溫晰覺得心頭一熱。

好奇怪的感覺啊!就像是雨點輕柔的滴在臉上的感覺一樣。



這時,溫晰的手機響了,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恩頡嗎?”

“溫晰!我母親出事了!她突然間心臟病爆發……”恩頡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既緊張又慌張。

“那你快點回去看看她!”

恩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卻沉默了。

“恩頡?”

“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我很想她就這樣死掉。”

溫晰聽罷,心頭一緊:“恩頡,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樣,我跟她之間的拔河就會結束了。”

“恩頡!”溫晰忍不住將大聲說,試圖讓恩頡清醒過來。

“呃……對不起,我一定是瘋了。”恩頡頓了頓,疲憊的說:“那麼,你可以自己去上班嗎?”

“可以啊!”聽見恩頡又恢復了理智,溫晰才放心了下來:“我可以走到便利店哪裡要求小妹妹幫我截計程車,她很樂意幫忙我的。”

“是的,帥哥的請求是沒有人可以拒絕的。”恩頡也故做輕鬆的配合。

“恩頡,妳媽媽會平安的。”

“謝謝,那麼我晚一點給你電話。”

“好。”

掛上電話,溫晰合十向上天祈禱,希望恩頡一切平安順利。坎坷的,永遠是自己就好了。

2006年7月28日 星期五

我的創作精神獎~數位小説王比賽揭曉

終于都揭曉了!

MODA頒發給我的是創作精神獎(看成績點這裡)。

雖然當不成數位小説王,但是也算是少數被賞識的參賽者之一。

雖然不確定還有誰,但是我覺得我應該是唯一得獎的非台灣人。

真的感覺到非常的榮幸,因爲大家賞臉。

無論如何,謝謝那位當初介紹我去參加的網友。

還有就是有幫我投票的你們。



當然,來部落格哲理、或是買過我寫的書的朋友我也要謝謝你們。

希望你們還要繼續喜歡的我小説。

第四話‧地鐵男孩的心願(下)

「明天你要去找他的前女友,打聽他妹妹的下落?」電話那頭永夜帶著濃重的鼻音問。

「是啊!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平時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的我,竟然要去跟陌生人講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始呢!」瞳說完關切地問:「妳還好嗎?」

「呵呵,比昨天嚴重了一點。」

「我還想看看妳好了沒,然後一起去找他的前女友,畢竟,妳好像比較擅長去跟陌生人講話。」

「呵呵,看來不行呢!即使沒有生病,我還是不會跟你一起去,因為事情好像愈來愈有趣,我倒想看看你怎麽獨自去應付這麽有趣的事。」

「妳真的很無情呢!下一次有什麼事情,不要拖我下水!」

「我不怕,你不跟我去也可以。」永夜說完,輕輕的咳了兩聲。

「那我要怎麼開始呢?」瞳苦笑著問,「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你只是負責傳達訊息和找人,不是去表白心跡,怕什麼。」永夜這時輕輕咳了兩聲,「就直接了當說出來就好了,信不信由她。」

「萬一她覺得我是瘋子,把我趕走……。」

「這個沒有辦法預計了,你要記得我剛剛說的話,你只要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就對了,別人怎麼對待你都不是很重要。」

「永夜,我……。」

「想像那個小女孩現在失去哥哥,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瞳不忍想像,他也不用想像,在永夜出現之前,他已經了解孤單是怎樣的。

※                              ※                              ※                              ※                              ※

翌日。

放學後,瞳循著子嘉給的地址,來到了一間小公寓的門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叫:「有人在家嗎?」

一連叫了幾聲才有人透過門縫來探視,然後他才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大約二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子,他站在玄關前,瞳和他之間隔了一道鐵門。

「請問雨薇在嗎?」

「你哪位找她?」對方問道,語氣聽起來有點防範的意味。

「我……我是……。」瞳開始想自己要以什麼樣的身分來說話。如果說自己是雨薇的學弟,萬一以前她是讀女校的,而這個人又知道的話,他的謊言就會被當場拆穿了。若說是朋友,瞳的年齡看起來又有些勉強。

「我是子嘉的學弟,李瞳,來找她想問一點事情。」瞳最後決定以這樣的身分說。

玄關裡的那個人聽罷,臉色立刻變得陰沉了,回道:「我的妹妹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她什麼也不知道。你走吧!」

原來他是雨薇的哥哥。現在讓瞳擔心的是,看來這位哥哥對子嘉頗有敵意。

「我真的有些事情想問問她,請你讓我見見她。」

「有什麼事情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對方還是沒好氣的說。

「嗯……子嘉前些日子去世了,我是想問問雨薇,她知不知道他妹妹的下落。」

「去世?你是說他死了嗎?」雨薇的哥哥看起來好像滿吃驚的,「他……他死了?」

「嗯,是車禍。」瞳又問:「難道雨薇沒有告訴你嗎?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打聽他妹妹——子珊的下落。」

雨薇的哥哥雙唇緊抿,他沒有回答,但是神色有異。

「你已經知道我的來意,那現在我可以見見你妹妹嗎?」

雨薇的哥哥還是低頭緘默不答,李瞳只好從書包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和名字,說:「就讓雨薇來決定要不要見我吧,好嗎?」他將紙條遞給了雨薇的哥哥。

※                              ※                              ※                              ※                              ※

「抱歉,我沒有見到雨薇。」

「是嗎?」子嘉的神情好落寞。

「但是我見到了她的哥哥,我還留下了電話號碼,現在只能等了。」瞳一屁股坐在長凳上。

「她的哥哥叫爾豪,在我和雨薇沒有分手前,我們兩個很要好。」

「他聽到你的名字時候真的好生氣呢!大概是在氣你放棄了他的妹妹。」瞳說完又頓了頓,「但是他看起來還不知道你死掉了,我說你已經死了的時候,他看起來很驚訝。其實雨薇知不知道你已經……。」

「我怎麼會知道她知不知道?那時我死了也不是馬上知道自己死掉了。」子嘉黯然地說,「早知道我的生命那麼短促,我就應該好好珍惜她……。」

瞳沉默了,他還不懂愛情,所以沒有意見。瞳暗自在想的是,如果雨薇不知道子嘉的死訊,那還會不會知道子珊的下落。

「我要回去了,太晚會被媽媽責備的,有消息我會跟你說的。」乍看天色已黑,瞳站了起來。

「嗯,無論如何,謝了。」

這時地鐵來了,瞳走進車廂,他回頭看看子嘉,他還孤獨的坐在地鐵站的長凳,看著、看著,瞳莫名的覺得辛酸起來。

瞳一到家裡,媽媽就唸他了:「你最近怎麼都這麼晚回來?」

「學校有活動。」

「活動?你以前從來不參加的啊,現在卻那麼勤勞,你不是在忙著追女孩子啊?」媽媽一臉狐疑。

瞳聽罷急忙否認:「我才沒有呢!」

「沒有?如果沒有,怎麽會有那麼多女孩子打給你呢?」

「有人打給我嗎?」聽見有人打電話來,瞳緊張地問道。

「還說沒有追女孩子?一聽到有女孩子打來就緊張了。」媽媽一邊嘟囔,一邊將留下電話號碼的紙條交給他。

第一個打來的是永夜,第二個是——雨薇!

「我跟你說,談戀愛可以,但是不要影響學業……。」

瞳沒有理會媽媽的訓話,一邊拿起了電話直撥號碼,他先打給永夜。

「喂,請問永夜在家嗎?」

「我就知道你會打來所以在等你的電話。」永夜笑了,「呵呵,你媽媽剛才對我問長問短的,是不是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了?」 電話那頭傳來永夜的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濃重的鼻音,看來病情應該是好多了。

「妳好點了?」瞳聽見「女朋友」三字而感覺臉發燙,於是顧左右而言他。

「你不是特地打來問這個的吧?」永夜說,「子嘉的事情有什麼發展了?」

「怎麼辦,我今天去找雨薇了,雖然找不到她,但是我留下了聯絡電話,希望她打電話給我,現在她真的聯絡我了,我該怎麼辦?」

永夜笑了:「我還以為你已經胸有成竹去應對這件事了。」

「我以為船到橋頭自然直,但是當我看到雨薇留給我的電話號碼的時候,我的腦袋就一片空白,怎麼辦?」

「你聯絡她了嗎?」

「還沒。」

「去聯絡她吧,聯絡她之後再説!」永夜淡淡的說,「你還記得念嗎?」

「嗯?」

「你的念覺得這不是件難事的話,就不是了。你覺得看到子嘉是真實的嗎?如果是,就抱著這樣的念去找她。」

瞳思考著永夜的話。

「好了,我掛電話了,其實還是有一點累……感冒病毒能夠被封印起來該有多好……你加油,晚安。」

「晚安。」瞳若有所思地掛上電話。

「……我才懶得理你,總之你好自為之!」也許是因為瞳沒有回答,媽媽竟然有點生氣,說完就上樓回房去了。

瞳因媽媽稍微提高的聲量而從沉思中驚醒,他看著雨薇的電話號碼,然後手撥了電話號碼。

「鈴鈴——鈴鈴——喂?」接通了。

「……。」

「你是李瞳?」

瞳的心跳變快了,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雨薇的聲音還是不免緊張起來。

「我是。妳知道我為什麼要找妳,對嗎?」瞳戰戰兢兢的問。

「我沒聽阿嘉提過你。」雨薇的聲音帶著防備。

瞳開始有點退縮,他從來沒有嘗試告訴別人自己所見、聽、聞的奇異事,因為永夜也是無結界,她了解情況,所以說起來沒有壓力,但是現在他要怎麼開口呢?

「你只是傳達訊息而已。」永夜的聲音在瞳的耳邊響起。

「我……其實是子嘉託付我來尋找子珊的。」

「託付?」

瞳努力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是理性的,他說:「我在地鐵站看見子嘉的幽靈,他託付我來找他妹妹,妳知道子珊現在的下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

「喂?」

「夠了,不要再撒謊了!」雨薇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子嘉已經死了!」

「我沒有撒謊!」瞳急了,他還是不能像永夜那樣淡然,「我真的見到他了!」

「夠了!」對方幾乎尖叫。

瞳害怕她就這樣掛掉電話,脫口說出:「妳送過一罐自己做的幸運餅給他,每一個裡面都寫著『我愛你』,對嗎?」

雨薇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良久,瞳才聽到她在電話那頭的哭泣聲。

「這件事,在這之前……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對吧?」瞳輕聲的問,可是雨薇沒有再回答他。

電話斷線了,看來她掛掉了電話。

※                              ※                              ※                              ※                              ※

第二天,瞳在學校見到了回來上課的永夜,她看起來還沒有完全康復。

「見到我很意外吧?」永夜的鼻頭因為傷風而有些紅紅的,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

「是很意外……妳看起來不太好,幹嘛來上課。」

永夜苦笑:「在家無所事事,加上想念你,就來了。」

「少來了!」瞳笑了,「妳是想來看我怎麼傷腦筋吧。」

「算是吧。現在事情怎麼了呢?」

瞳嘆了口氣:「看來我幫不上子嘉了,雨薇當我是騙子,掛了電話。」

「盡力了就好。」永夜微笑。

瞳苦笑:「我突然好像有點明白一些事了。」

「什麼事?」

「離開了軀殼的他們,為什麼還要留下來?一定是有什麼放不下吧!」

永夜看著他,不說話。

「我今天就去跟子嘉說吧!」瞳的神情又黯淡下來。

「今天還沒有結束,事情可能還有轉機。」永夜說,然後就跟幽蝶和黑夢回到自己的座位。

放學後,永夜說今天不和瞳一起回去。

「你不是要去見子嘉嗎?」永夜問,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妳真的不陪我去?」

「做事要有始有終嘛!」永夜疲憊的笑了笑,「我的感冒藥藥效來了,其實我很想睡……。」

「那好吧!」瞳看她一臉倦容,無奈的攤了攤手,「妳保重,我走了。」

看著瞳漸漸走遠,永夜才向黑夢低語,黑夢點頭後用優美的姿勢飛開了。

※                              ※                              ※                              ※                              ※

瞳覺得自己今天的腳步很沉重,一路上他發現沒有低頭看著的世界是如此的廣闊。

他看見形形色色的靈在路上徘徊,他開始想他們應該都有各自的故事吧?

等一會兒要怎麼告訴子嘉關於雨薇的反應呢?

子珊現在還好嗎?她現在身在何處?

許許多多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中纏繞,讓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來到地鐵站,一個女孩攔住了他的去路,女孩長得很清秀。

「你是李瞳嗎?」

「我是。」瞳錯愕的回答。

「我是雨薇。」

瞳嚇得怔在那裡,半餉說不出話來。「妳為什麼……?」

「你真的見過子嘉嗎?帶我去見他。」雨薇沒有解釋,只是想要見子嘉。

瞳覺得有一點為難:「妳看不見他的。」

「帶我去!拜託!」雨薇顫抖的說,「你聽得見他,那麼幫我們傳話。」

「好吧!跟我來!」 瞳的心念縱然還在震盪中,但是還是帶著她上去。

子嘉像平常一樣坐在那裡,他看見瞳帶著雨薇上來,他站了起來用平靜的眼神看著兩人,就像是他很早就知道他們兩個會一起出現,一點也不覺得錯愕。

「他在哪裡?」雨薇看著瞳看著的方向小聲的問。

「她就在你的面前。」瞳說。

雨薇嘗試伸手去探,什麼感覺也沒有。

「子嘉說,對不起,要妳到這裡來。」

雨薇的流著眼淚搖頭:「不要這樣說。」

「他說,謝謝妳相信那場夢,來這裡等我。他問,妳知道子珊現在在哪裡嗎?他很擔心。」

「子珊在你走了之後,就被你那些所謂的親人安排住進了孤兒院。自從子珊住進孤兒院就不再說話了,我不時有去看她,但是她還是不願意說話。」雨薇頓了頓才繼續,「有一天,她突然說話了,可是她卻說哥哥是因為她才死掉的,因為要照顧她,所以生病也要去上班,才會出事的……。」雨薇黯然的說。

瞳暗自慶幸她看不見子嘉欲哭無淚的表情,濃重而哀傷。

「那時,我心裡面便有了決定。」雨薇頓了頓才堅定地說,「我決定畢業以後就把子珊領出來照顧,只是我一直不敢告訴哥哥,其實他不知道你已經……那天李瞳來過家裡,讓他知道了你的事,我跟他說了我的決定,他也願意支持我,你放心,我會讓她慢慢地再快樂起來。」

瞳看見子嘉掩著臉發出哀哭的聲音,他的心也酸了。

「所以,請你安息……。」雨薇說完,泣不成聲。

「子嘉說:謝謝,他很愛妳,也感激妳。」瞳的眼淚悄悄地掉了下來。

「我想,我應該可以放心了……。」子嘉幽幽的說。

子嘉離開後,雨薇的情緒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然後她和瞳兩個人並肩坐在地鐵站的長凳上。

「子嘉終於回去屬於他的地方了。」瞳如釋重負的說。

「他……真的離開了?」雨薇問。

瞳想大概是因為雨薇很捨不得子嘉離去:「妳也應該放下了,將來好好照……。」

「我剛才對子嘉撒了謊。」雨薇打斷了瞳的話,瞳訝異地看著她。 「其實現在子珊根本不在孤兒院裡。」雨薇幽幽的說。

瞳的心涼了半截:「剛才妳說的……?」

「有一半是真的,子珊確實在孤兒院住了一段日子,她確實也責怪過自己。」雨薇頓了頓又繼續,「可是現在她不在孤兒院裡,而是被一個女人收養了。」

「女人?」

「子珊被領走前她透過孤兒院轉交一封信給我,叫我務必去看看她,於是我循著地址去找,見到了子珊,也見到那位女士,她看起來對子珊很好,我們還有了一次深談,原來那個女人是子嘉兄妹的父親以前的情婦。」

瞳料想不到事情竟然有這樣的轉折,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那位女士在離開了子珊的父親後一直都沒有忘記他,但是礙於不想破壞他的家庭幸福才會遠走他鄉,最近回來才知道他們夫婦和子嘉不幸過世的消息,然後千方百計打聽到子珊的下落……剩下的,我就不贅述了。」

「既然子珊找到了好的依靠,為什麼妳還要撒謊呢?」瞳不解的問。

雨薇說:「子珊和子嘉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有外遇,現在那位女士是以子珊父母的好友的身分來面對她的。子嘉很尊敬他的父親,一直認為他父親盡責顧家,所以你認為我可以讓他帶著失望離開嗎?」

瞳聽罷,無言。

「不知道我撒謊,他是不是可以順利的離開呢?」雨薇悲傷的喃喃自語。

※                              ※                              ※                              ※                              ※

「他真的可以順利離開嗎?」瞳關切的問。

永夜點了點頭。下課的走廊,二月的涼風習習吹來,揚起了永夜的黑髮。

瞳終於可以安心了,突然想起:「妳不是說不插手的,怎麼又叫黑夢來幫忙。」

永夜的嘴角浮起一貫神秘的笑意,說:「黑夢跟子嘉有了契約,可是,傳遞消息後,子嘉要回去該去的地方。」

「總之謝謝妳,謝謝妳讓我終於可以抬起頭來走路。」

「不客氣。」永夜淡然的回答。

瞳看著遠方:「永夜,妳在跟像子嘉這樣情況的亞空間靈體說話的時候,有沒有直視過他們的眼睛呢?」

「怎麼突然這樣問?」

「因為我時常看著子嘉的眼睛,沒有靈魂的窗口,原來是那麼空洞而悲傷的。」

「我從來不凝視他們的眼睛,因為他們的眼睛裡的悲傷像感冒,可以傳染,嚴重的話會致命。」永夜一臉嚴肅,認真的說。

「啊!」聽罷,瞳的臉色頓時發白了。

「騙你的!」永夜調皮的笑了。

第四話‧地鐵男孩的心願(上)

「啊!開始起風了呢!」永夜回頭對跟在她身後緩緩走著的瞳說。

「嗯。」瞳輕輕地應了一聲,始終沒有抬起頭來。

永夜走過去停在他的面前,瞳停下了腳步,但是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永夜用手指輕輕托起他的下巴:「你又來了!抬起頭來,這樣走路很危險的。」

「我也想……可是……視線很困擾。」瞳的頭又低了下來。

永夜看了看四周,原來是人行道上有隻沒有頭的小狗走來走去,馬路對面還有一個剩下上半身的女孩在徘徊。

「最近這裡發生過意外,難免熱鬧了點。」永夜輕笑,「但是你還是要抬起頭來走路比較安全,不然我們要過馬路了,你會讓車子撞到的……難道你想要加入他們嗎?」

瞳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永夜。

「走吧!」永夜放慢了腳步,讓自己跟瞳並肩著走。

「其實……妳真的不害怕嗎?」良久,瞳才問道。

「嗯?」永夜一邊按了交通燈的按鈕,一邊問:「其實你都無結界那麼久了,我們也一起經歷了一些怪事,你還是會害怕嗎?」

瞳沒有回答,他們一起越過馬路,經過剩下上半身的女孩身邊,瞳偷偷的看了那女孩一眼,女孩沒有發現他在看她,只是眼神很空洞地看向遠方,好像很茫然的樣子。瞳的心因爲這樣的眼神抽緊了,突然覺得難過了起來。

「為什麼我們會這樣?」瞳突然問道。

「欸?」

「為什麼我要有什麼無結界的體質?」瞳的語氣帶點懊惱,「我跟妳不同,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生成這樣,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學封印之術保護自己,也不見得喜歡這樣的自己……小時候,我分不清楚自己看到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即使是迎面走來的陌生人都會讓我害怕,其實……為什麼我不能做一個普通人?我並不想看見、聽見、或是感覺到太多的東西……。」

永夜停下腳步:「我們也是普通人啊!我們也在呼吸,也要睡眠,會肚子餓,還有時候到了,我們會死亡……只是,我們的感官和一般人有點不同罷了。」

瞳嘆了一口氣:「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將自己這種奇怪的能力封印起來嗎?」

「就像天生的殘疾可以改變過來嗎?」永夜反問,瞳頓時啞口無言。

永夜微笑:「相信我,讓你生成這樣,其中一定有一些奧妙。」

※                              ※                              ※                              ※                              ※

「啊!我今天要提前一站下車,有點東西要買。」永夜突然說,然後站起來就先下車了。

「喂!」來不及反應的瞳叫了她一聲,車廂的門已經關上了。

永夜下車之後,車廂裡面顯得更寂靜,地鐵緩緩的再次開動,這節車廂只剩下瞳一個人了。

「怎麼這樣啊!」瞳在心裡面嘀咕,突然,他感覺到有人坐在他身邊,他一凜,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好像凝結,停止流動。

剛才他沒聽見任何腳步聲吧?那人幾時來到他身邊的?

「請問……你是不是聽得到我說話啊?」坐在他身旁的「人」問。

瞳沒有抬頭,只是用眼角偷看了身邊的「人」,他發現那「人」竟然沒有腳,小腿以下就像是沒有畫完或是弄糊了的水彩畫一樣。他的冷汗從額角滑落下來,心跳聲變得好大,坐在他身邊的是……。

「你聽得見,是嗎?」他又問了。

瞳沒有回答,永夜的臉閃過了他的腦海……他想:那該死的丫頭,為什麼偏偏就在這時走開了呢?讓他那麼無助的面對這件事。

以前也有亞空間靈體會來跟他説話,但是只要他低頭保持緘默,假裝聽不到,他們最終都會走開。這個卻有一點不一樣,他好像很確定瞳可以聼得見他說的話似地糾纏到底。

「剛才那個下車的女孩明明跟我說,你可以聽見我的……。」他帶點失望的語氣說。

「你是說剛才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嗎?」震驚的感覺掩蓋了恐懼,瞳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子,這個男靈有一張英俊秀氣的臉,臉上的表情有掩不住的喜悅。

「你真的聽得見、看得到我,她沒有說謊!」

※                              ※                              ※                              ※                              ※

瞳和他坐在地鐵站的長凳上。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心要糾纏你。」男靈說。

「沒關係。」瞳在心裡暗暗的罵著永夜。

「那天我在地鐵上遇見了她,那個叫永夜的無結界女孩。」男孩開始娓娓訴說自己的故事。「我生前是一個大學生,因雙親突然意外逝世,所以被迫和十歲的妹妹相依為命。雖然爸爸、媽媽留下了一筆可觀的保險金給我們,但是我覺得不能坐吃山空,於是我選擇一邊工作,一邊讀書,不要我們兄妹倆分開或是寄人籬下,這樣的生活雖然很清苦,但非常快樂。我是在快餐店兼職的,偶爾也出去送送外賣。我還記得那天下了雨,我有一點感冒,因為店裡人手不夠,所以即使生病還是要出去送外賣,天氣不好,加上我又生病,結果迎面來了一輛卡車……。」

「你就遇上車禍死掉了,而你妹妹就完全失去依靠變成了孤兒,對吧?」瞳接下去說,「你不需要描述詳情了,我不是不想聽,只是覺得……那很痛苦吧!要你說你自己怎麼死的。」

男孩沉默了,神情有點哀傷,低下了頭。

「不如你告訴我,永夜是怎麼跟你說我聽得見、看得到你,還有,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死了之後,我有一段時間一直都感覺飄忽不定,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只是在一個空間跑啊跑,怎麼也跑不到盡頭似的。我也回不了家,家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碰不到門把開門,於是我茫然地回頭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就跑到這個地鐵站了,我就是在那時候碰見了永夜。」男孩頓了頓,「我看她看著我,那時我已經很無助了,永夜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北斗星將我引了過去。我問她:『妳告訴我,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為什麼一直要跑?我為什麼回不了家?』她的臉上沒有半點錯愕,也沒有恐懼,只是平靜的告訴我,我已經死了。」

瞳低著頭靜靜地聽著。

男孩接下去說:「剎時間,意外發生時的一切,還有我在手術室死去的情景,就像電影一樣在我的腦海裡放映,原來我已經死了三個月了,最後一個畫面,就是我妹妹……她……笑著說……哥哥,我的數學考到一百分,你會給我禮物嗎?」後面那句說完,他哭了,但是他沒有眼淚,因為他再也流不出眼淚。

見他這樣欲哭無淚還是痛哭失聲,瞳就不忍催促他說下去,雖然他很想知道永夜究竟是怎麼把自己和他聯繫在一起,還有她的目的。

良久,男孩的哭聲才微微轉弱。

「因為我最牽掛的就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就求永夜幫我去看看她的近況,可是她斷然拒絕了我。」

「嗯?」

「她說:『我有一個朋友,他和我一樣是無結界的。但是他很少敢抬起頭來看眼前的路,只要你可以讓他抬起頭來,他一定會幫忙你』。」

瞳聼罷,眼睛瞪得老大。

「我就問她,怎麼才能令你抬頭呢?結果她說,你若是假裝聽不到,那我就說,是她說你可以聽得到的,你一定會吃驚得抬起頭來。」

瞳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永夜今天提早下站是設計好的。

「她說,這是契約,你一定要幫我。」

本來還在盤算要怎麼拒絕的瞳,聽見「契約」二字,什麼念頭都沒有了。

看來這次真的是無法逃避了。瞳拿出紙和筆:「給我你家的地址,我明天去看看她,若是不在,我就去幫你打聽她的去處。」

男孩感激地笑了,將地址告訴瞳。

「那……若是有消息,我要怎麼找你呢?」

「因爲我是在地鐵知道我已經死了,所以在事情解決之前,我只能被困在這裡,我會感應你的存在來找你的。」

※                              ※                              ※                              ※                              ※

回家之後,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給永夜。「殷永夜!妳做過什麼妳很清楚吧!」

「嗯。」電話那頭永夜慵懶地回答。

「妳不覺得需要解釋嗎?妳真的要我一個人去處理這件事情嗎?」瞳想哭了。

「你答應他了,對吧?」永夜的聲音還是慵懶的,「這是契約,你應該知道你要依約。」

「我……我不管!上一次我幫妳吃蟲子,陪妳去等那個秘密妖怪……妳不能丟下我不理!」

「你心甘情願跟我去的,那也是契約。」

瞳陷入了無言中。

「你的人生那麼長,真的想一輩子低著頭走路嗎?」永夜問。

瞳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就當他是個活著的人,幫他找妹妹也是一件好事,對不對?」

瞳竟然覺得她這句話頗有道理。

「明天我可能不能去學校。」她突然說,「我突然感冒了。」

「不要裝病,妳只是怕我臨陣退縮,故意避不見面,想讓我求救無門死了這條心,好好履行契約。」瞳沒好氣地說。

「一半確實是因為這樣。」永夜還是說,「但是我真的有一點感冒了,突然的……。」

「老實說,妳不在我真的會有點寂寞。」雖然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但是這句話還是脫口而出。

「呵呵。」電話那頭的永夜,輕輕的笑了兩聲,「是寂寞還是害怕,我都暫時愛莫能助了。」

※                              ※                              ※                              ※                              ※

「這是一間滿好的房子嘛!」瞳循著男孩給他的地址來到了一間獨立式建築前,他按了門鈴,但是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

「你是誰啊?」

瞳著實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原來是住在隔壁的大嬸。

「你找誰啊?」

「我……。」瞳暗忖,自己竟然忘了問男孩的妹妹的名字就冒冒失失跑來找人,於是只好說:「我是來找學長,想問他功課的事情。」

「學長?」大嬸的眼神充滿了狐疑。

「是啊!」瞳故作輕鬆的回答。

「你是說子嘉?」

「嗯。」瞳猜想這是地鐵男孩的名字,於是點頭,含糊應了一聲。

「你不知道他去世了嗎?」嬸嬸的眼神更狐疑了。

「是嗎?」瞳馬上假裝自己很吃驚似的,「我很久都沒有來找學長了……學長發生了什麽事?」

大嬸的戒心看來鬆懈了不少,眼神裡面充滿了哀傷:「他出了車禍……真是可憐,這屋子是不是風水不好啊?全家有三個人都因爲車禍死了……。」

「那……他的妹妹呢?她只剩下學長一個親人而已,現在學長又……。」瞳一臉關切——這次倒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急於知道地鐵男孩的妹妹的下落。

「子嘉的妹妹在他去世之後就沒住在這裡了。」

瞳聽罷,心就一直往下墜,他問:「妳知道他的妹妹現在在哪裡嗎?」

大嬸搖搖頭:「不知道,我也不方便去問吧!」

「那這間房子……?」

「聽說要被賣掉了。」大嬸的臉色很陰沉,「子嘉不在了,當然是他的親戚作主。」

這時瞳的心,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寒意。

一個小女孩,無家可歸,究竟會去哪裡呢?

※                              ※                              ※                              ※                              ※

地鐵男孩沉重地望著沒有焦距的遠方,許久都沒有說話。

「子嘉……。」

「嗯?」

「你叫子嘉,對吧?」瞳問,「住你隔壁的大嬸跟我說的。」

「為什麼她說得出我的名字,卻說不出妹妹的下落呢?」子嘉的聲音很悲傷。

「這是你們的家事,人家也不好過問吧?」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還會有誰可能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呢?她會不會是被親戚收養了?」

「我們沒有親戚,爸爸和叔叔他們早就鬧翻了……。」子嘉幽幽的說,「這也是我為什麼選擇跟妹妹相依為命,不想寄人籬下的原因。」

瞳沉默了,他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

這時,子嘉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可能她會知道……。」

「她?」瞳的眼睛閃閃發光。

「我的前女友。」

「嗯?」

「嗯。」子嘉的聲音中又燃起了希望,「你去幫我問問她,好不好?」

瞳猛搖頭:「我貿貿然跑過去問人家關於你妹妹的消息,人家不認識我一定會有所戒備,甚至不理睬我,難道我要說子嘉的亡魂叫我來找妹妹……不行,而且也不能肯定她一定知道。」

「我的確是不敢肯定,但可以試試,她若是不相信你,你說一件只有我跟她知道的事情,或許她就會信任你了。」 子嘉像是在回憶什麽,「這……她從前送過我一罐自己做的幸運餅,每一個幸運餅裡面都有一張寫著『加油,我愛你』的紙條。」說完,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悲哀,語音戛然止住,陷入沉默當中。

「你……怎麼了?」看見他這樣,瞳關切地問。

「我其實不想跟她分手。」子嘉苦笑,「但是,為了可以更專心照顧妹妹,還有顧及不連累她,讓她陪著我辛苦,我還是提出來了。」

瞳的眼珠子在溜動,他不解:「我沒有談過戀愛,我不懂。但是我不明白,照顧你妹妹和跟她談戀愛有什麼關係?她愛你的話,應該也準備好跟你一起照顧她,還有一起吃苦,不是嗎?」

子嘉沉思著,然後說:「我不想讓這樣的家庭重擔拖累她,可是現在想起來,我好像有點太自以為是了,因為我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意願……。」

「你們分手的時候……她恨你嗎?我怕若是她已經不想理會你的事情了……。」瞳嚅嚅的問。

「我還記得當時她只是流著眼淚看我,什麼也沒有回答。」子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就要被風吹走,惆悵而飄忽。

「那麼,我可以去哪裡找到她呢?」瞳知道自己又要行動了。

子嘉看著瞳,遞給他感激的微笑,又說出了一個地址。

「我就盡量試試……還有你的妹妹和前女友叫什麼名字?明天我去問的話,總該有個譜吧?」這次瞳學乖了。

「我的妹妹叫子珊,至於她……叫劉雨薇。」子嘉低下頭輕聲說:「謝謝,麻煩你了,瞳。」

※                              ※                              ※                              ※                              ※

第三話‧回音(下)

小澤的母親用為難的眼神看著前來的三人,瞳、永夜和筱攸。除了筱攸,瞳和永夜冒充自己是小澤的同班同學。

「小澤他說誰也不想見。」小澤的母親說,然後一臉神傷。

瞳看看永夜,筱攸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也看看永夜,見她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那孩子天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頭,我去敲門,他也堅持不肯出來。」說完,眼睛也溼了。

「那麼我們先回去了,打擾了,再見。」永夜站起來禮貌地說,瞳和筱攸也跟著站起來,然後傻呼呼地跟著她離開小澤的家。

直到走了很遠,瞳才出聲:「我們去哪裡?」

「已經下午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永夜淡然地回答,像是剛才從未拜訪過小澤的家一樣。

「就這樣嗎?」筱攸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嘆了一口氣說:「今天是白來了。」

「是啊,妳不是很擅長擅闖民宅的嗎?怎麼這次不自己上樓見他。」瞳也同意。

「因為這次關乎『秘密』,所以不能硬來,不然我想做的就做不到了。」永夜說完問瞳:「當你有秘密不想讓人知道的話,你會如何?」

「我?我會想辦法將它藏得更深。」瞳不假思索地回答。

「對啊!這就是秘密和心之間的契約。」永夜說,然後看著聽得一頭霧水的瞳和筱攸,「算了,總之就是不能硬來。」永夜見他們不明白,一臉洩氣。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呢?」瞳問。

永夜的臉有一絲陰沉,不答。

※                              ※                              ※                              ※                              ※

瞳一直以為永夜很快就會行動,可是很意外的,永夜自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提起要去找小澤的事,似乎不打算繼續她的行動了,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就是黑傢伙這幾天好像失蹤了一樣,永夜也沒有再提起牠。

瞳察覺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兒的地方了,他知道永夜大概在暗地裡計劃著什麼,可是卻不想讓他知道。雖然如此,他還是沒有主動去問永夜,因為永夜緊閉的雙唇似乎在告訴他-—不要問,你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

可是這樣憋著好奇心也挺辛苦的。他趁著午休時間,轉過去問坐在他後面的永夜:「小澤的事情妳是不是有打算做些什麼,但是卻不打算告訴我?」

永夜正趴在桌上小睡,聽見瞳的聲音,微微抬起頭,只讓瞳看見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帶著一種神秘的笑意。

「怎麼了?」她這樣的笑讓瞳感覺到不安。

「瞳,你這個人有做過什麼黑暗的事情嗎?」

「嗯?」瞳問:「什麼是黑暗的事情?」

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正停在他的肩膀,他想又是幽蝶吧!他望向左肩,看見了黑色的羽翼。

是黑傢伙!他一驚。黑傢伙正用牠紫色的眼眸看著瞳,瞳的眼睛無可避免地直視了牠的眼睛,看著看著,竟然離不開,然後就好像陷進了一個深紫色的空間。

「這是……哪裡啊?」

周圍的景物開始清晰了起來,那是在一間喧鬧的夜店內,音樂震耳欲聾,男男女女在舞池中放浪形骸。

這時,一個男孩面色陰沉,迎面向瞳走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樣東西,發出森森的白光……。

「不!」瞳驚叫著醒來,一頭冷汗。

同學都看著他,有些還笑了起來。「午餐吃太飽,所以作惡夢啊!」有人調侃。

那是夢嗎?剛才他看見的是夢嗎?他忙轉過去看永夜,黑傢伙坐在她的肩上,面無表情。

「你看見了?」永夜問。

「那……是夢?」

永夜將一份報紙拿給他看,瞳讀著,愕住了。

「你在夢裡面看到的人,是小澤!」

※                              ※                              ※                              ※                              ※

永夜和瞳躲在公園暗處的樹叢邊等著目標出現。夜色降臨,公園的僻靜處整個暗下來了。

「妳究竟要怎麼樣呢?」

永夜沒有回答。

「妳不要每次讓我牽涉其中,又什麼也不讓我知道好不好?」

「好,必要時出去救人就可以了。」

「救人,救誰?」

永夜正要說什麼,遠處已經有人來的腳步聲。

「我。」說完她走了出去。

瞳屏息以待,心撲通撲通的亂跳。

這時,另一陣腳步聲又從另一端傳來,對方的腳步聲很急躁,他的身影漸近,原來是小澤,他手上拿著一個錄音娃娃,神情詭異。

「原來這個錄音娃娃是妳送來的,呵呵。」小澤的聲音有說不出的陰沉。

「是的!」永夜還是一派冷靜。

「妳說得很詳盡啊!妳是怎麼知道在夜店把那個賤女人幹掉的是我?」

「因為你的夢。」永夜說,「你是屬於亞空間的,應該知道我是……。」

「呵呵,無結界的體質,對吧。妳知道嗎?在強勁的音樂下殺人是很有快感的,音樂太大聲了,沒有人聽見她的叫喊和求救,我就這樣一刀一刀地插進她的身體……呵呵呵!」

「去自首吧!那次若不是和校花偶遇,你也不會牽起仇恨吧?你的靈魂只要擺脫邪惡秘密的束縛,就可以解脫了。」

這時,他嗚嗚的哀哭起來,然後又狂笑起來:「是啊!看到她那樣恣意地在舞池跳舞,我卻要在學校因為情書被公開而遭受恥笑,我的恨意就湧上來了,哼!自首,我才不會!」說完,小澤亮出一把透著寒森森的白光的刀子,獰笑道:「這把刀子曾經用來殺她,現在用來殺妳,應該會一樣鋒利吧!」小澤說這句話的時候,躲在樹叢的瞳驚覺他的聲音變了。

「這才是你的本尊吧?」永夜冷哼兩聲。

「我的本尊只有聲音,沒有形體,我需要這個宿主。」那妖異的聲音回答。

「可是你的宿主還有意識,而且,他殺人已經不是秘密了。」

「這個秘密是妳自己找出來的,不在契約之內,妳要我的宿主將秘密供出來消滅掉我,無結界的女子,妳別妄想了。」小澤的喉間的妖異之聲得意的說。

「可是,你其實已經自願地將秘密透露給第三者知道了。」永夜挑了挑嘴角說:「你自己已經將秘密告訴了在這裡的另一個人。」

小澤的臉驟然變色。

永夜說完,向樹叢裡的瞳叫道:「出來吧!」

瞳猶疑了一陣,還是走了出去,小澤看到瞳,整個臉都痛苦的扭曲了。

「你願意講,他願意聽,符合契約,你要依約滾回亞空間深處。」永夜冷冷的說。

這時,小澤痛苦的喊叫起來,然後就在地上翻滾、抽筋,非常痛苦。瞳想走過去,但是永夜阻止了。

「嗚——嗚——」小澤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哀號聲,那種淒涼的聲音,讓瞳連續幾夜做了惡夢。

※                              ※                              ※                              ※                              ※

風吹動永夜手中的報紙,新聞寫著:妙齡少女夜店被刺斃,少年犯自首破案。

「他終於都解脫了。」永夜淡淡的說。

「嗯。」瞳低著頭沉思。

「那天妳將報紙拿給筱攸,確認被殺的少女是那時的校花時,她沒被嚇到吧?」

「還好,她很冷靜。」

「小澤身上的……妳說是他自己醞釀出來的秘密妖怪。」

「嗯,生靈的一種。」

「被自己的生靈折磨也蠻可悲的。」

「可見他多恨自己,但又沒有可以傾訴的人,所以唯有聽自己心底秘密的回音,以為這樣可以安慰自己,結果竟然被秘密操控了。」永夜說,語氣透著一種疲憊的感覺。

「那天我在黑傢伙的引領下,做了小澤殺了校花的惡夢,是怎麼一回事?」

「黑傢伙原來喜歡吃惡夢,特別是人心黑暗引發的惡夢。那天我用契約請牠把夢傳達給你。」

「妳是怎麼發現牠是吃惡夢的?」瞳驚訝的問。

「牠吃了我的惡夢……。」永夜抬起頭來滿懷深意的微笑,「所以,我叫牠飛到小澤家,看看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黑暗面。」

瞳點點頭,但是他沒有多問下去,他不想問永夜有關黑暗面的問題,因為他不想勾起永夜想要知道他有什麼黑暗面的念頭。

「我幫黑傢伙取了個名字。」

「噢?」

「叫黑夢。」

「啊!」牠愛吃由人性黑暗衍生出來的夢,瞳覺得這個名字很貼切。

「哦!還記得那個故事嗎?我現在講完吧!」永夜突然說。

※                              ※                              ※                              ※                              ※

「我討厭那個賣牛肉的商人!」

「我晚上不穿衣服睡覺!」

那個人在井邊每天講一個秘密,井裡面傳來的回音每一次也告訴他自己有同樣的秘密,並答應幫他守密。

可是有一天,井裡突然沒有人再給他回音,他覺得奇怪,但是也不能做什麼。

隔天,他去到市集,有些人表現得很氣他,特別是賣牛肉的商人;有人對著他賊賊的笑;那個在河邊洗衣服的女孩看見他,臉都紅了。

帶著莫名其妙的心情,他再次來到井邊,這下他完全明白為什麼剛才那些人會這樣了。

井裡面傳出了他所有的秘密的回音,秘密的回聲太多了,擠滿了整口井,所以一下子全都跑了出來,怎麼也塞不回去了。

第三話‧回音(上)

 你有聽過這樣的故事嗎?

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因為無法相信任何人,所以藏在心裡的事情和秘密很多。

開始的時候,他還可以謹守這些心事和秘密,可是後來隨著秘密愈積愈多,他開始覺得要守住它們真的很難。

他和親人的關係很疏離,朋友更是一個也沒有,因為沒有可以相信的人,即使他很想說出一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也沒有人可以當他傾吐心聲的對象。

可是再這樣將什麼都藏在心底,他怕自己有一天會瘋掉。

一個深夜,他無助地站在井邊,感覺自己快要忍不住獨守秘密的煎熬,他想就這麼跳下去,了結此生。

他望向井的深處,自己的項鍊竟然掉進了井裡。

「咚——」

「咚——」

井的深處傳來回音,一前一後,像是回答。

那人挺起身,然後再向深處看去。

「喂!」他朝井的深處喊。

「喂!」井的深處的回音,像是回答。

「你是誰?」他又喊。

「你是誰?」井的深處,彷彿有人回答。

「你好!」

「你好!」

他覺得井裡的回音就像是有人回答他,頓時,他莫名地感覺歡愉起來,整個人輕鬆不少。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其實我滿喜歡每天去河邊洗衣服的那個女孩。」

「其實我滿喜歡每天去河邊洗衣服的那個女孩。」

「原來我們有同一個秘密哦!」

「原來我們有同一個秘密哦!」

「我只告訴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我只告訴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經過這樣一次奇異的對話,那個人的心情舒暢了不少,也沒有想要了斷此生的感覺了,於是他每天都會來井邊找井裡面的「朋友」傾訴心事。

故事講完了嗎?

沒有,等一下再繼續說。

※                              ※                              ※                              ※                              ※

小澤是個每天拿著錄音娃娃錄音的男生,他每天只將自己的悲喜感覺說給娃娃聽。

他原本也不是一個孤單的人,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孤僻起來……嗯,好像是他寫給暗戀的校花的情書,被校花貼上布告欄曝光之後,他就開始像這樣,每天自己對著錄音娃娃講話,至於那個校花之後就轉學到外地,很久都沒有人再聽到有關她的消息。

「我今天很開心哦!」

「我今天很開心哦!」

小澤一錄完音就躲得遠遠去聽一遍,然後露出一付很享受的感覺。

開始的時候,同學們都因為他怪異的行為而感到不安,因為他看上去就像是個瘋子,可是久而久之大家都習慣了,也可以裝著視若無睹,心想:其實他這樣怪異的行徑並沒有滋擾到任何人,不理他就好了。

小澤知道同學們怎麼看他,但是那不重要,他不需要那些在他的秘密被揭穿之後,對他投以嘲笑眼神的同學當他的朋友。

不久,一個高大的轉學生轉到小澤班上,聽說這個轉學生在上一間學校是個難纏的流氓學生,所以大家都很怕他。

一向耍流氓慣了的轉學生,來到新學校還是要找欺負的對象,他一眼就看中了坐在角落對娃娃講話的小澤。

「唷呼——好可愛呢!」轉學生搶過了小澤手上的娃娃。

「還給我。」小澤慌忙起身,欲從轉學生手中搶回娃娃。

「呵呵,原來可以錄音!」高大的他將娃娃高高舉起,小澤個子小,根本搶不回來。

雖然平時小澤行徑怪異,但是早已經習慣的同學已經不再害怕他,有些甚至是相當同情他,覺得他除了喜歡自言自語,其實也沒什麼,更不會惹事生非,眼下目睹轉學生在欺負小澤,雖然覺得對方欺人太甚,但礙於對方相當高大,吃他的拳頭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沒有人敢出面勸阻,而機靈的班長早已悄悄去辦公室找老師了。

「來聽聽看你說什麼。」轉學生戲謔地笑了,然後按了播音的按鈕。

「打死這個肥豬,呵呵呵!」那聲音,不是小澤的聲音,而是一個妖異深沉的聲音從可愛娃娃的身上傳出來。

「呵呵呵!好啊,打死他!」這時,小澤的眼神變了,他的眼睛閃著如同野獸一般的藍光,邪笑的嘴說出這句話,然後就突然撲向那個轉學生。

縱然轉學生身形高大,但是因為沒能來得及防備,結果就被小澤推倒在地上,小澤的力氣好像變得出奇的大,他騎在轉學生的身上,然後拳頭像雨一樣落在轉學生的臉上。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他重覆的、快意的帶著獰笑說著,就像是回音一樣,一直在驚訝不已的同學們的腦海迴盪又迴盪……。

※                              ※                              ※                              ※                              ※

「我懷疑他被附身了。」筱攸說完同學小澤的故事後神秘兮兮地說,她的腿上坐著一隻貓,正舒服的發出「呼嚕」的聲音。

那個事件已經過了一個月,筱攸和瞳恢復了聯絡,也和永夜變成了朋友,她也從先前的名校轉到了另一間學校,因為壓力不如從前大,所以人也變得比較開朗了。她還是對貓愛心滿滿,只是她將小愛化成大愛,收留了不下十隻野貓。

跟瞳一起來探望筱攸的永夜,聽完之後陷入了沉思的狀態,那時她的左肩坐著幽蝶,右肩坐著黑傢伙。

黑傢伙,是盜紅顏事件的那條黑虫羽化出來的亞空間昆蟲精靈,沒有咒術的束縛就會自然羽化,牠全身都黑得發亮,還有一雙黑如墨色的羽翼,唯有那雙眼睛是紫色的,如紫水晶一樣澄澈。

因為盜紅顏是由不能進化成幽蝶的幽蝶幼虫所練成,所以多數時候牠都會在幼虫的狀態,從來沒有任何有關盜紅顏羽化的紀錄,也因為這樣,永夜暫時還不知道牠是有害還是無害的亞空間靈體,也不知道牠的名字,所以就暫時叫牠黑傢伙。

羽化至今,黑傢伙始終沒有說過話,牠都是白天飛出去,晚上飛回來,然後就面無表情,沉默地坐在永夜房裡的書桌,或者是永夜的肩膀上。

瞳對這個「新品種」則是敬而遠之,因為只要一想到牠曾經從自己的嘴裡爬出來過,他就免不了覺得噁心,於是他站得遠遠的,看著筱攸被貓的靈魂圍繞保護的奇景發怔。

「妳確定那個娃娃發出來的聲音,不是小澤的聲音嗎?」

筱攸搖搖頭,因為回憶起那個聲音而皺了眉頭。

「可能是錄音娃娃的電池電力不夠,聲音變得低沉了呢?」瞳說,還是站得遠遠的。筱攸露出了一副「好像也有可能」的表情。

「我倒是比較有興趣知道,那個豬頭流氓轉學生後來怎麼了?」永夜站了起來問。

「就是被打成豬頭啊!那時大家好不容易才把小澤拉開,那個轉學生坐起來的時候滿臉是血,哭得像小孩子一樣。」有點不可思議的是,筱攸的語氣並沒有憐憫的感覺,她邊說還邊笑。

「那麼小澤呢?」

「現在他暫時休學在家休養,聽說很可憐,每天都要到精神科複診。」筱攸興致勃勃,「怎麼樣,是不是被附身了?」

永夜微笑說:「我也不知道。」

※                              ※                              ※                              ※                              ※

「妳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瞳在送永夜回到地鐵站的路上問。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永夜說,「隨隨便便就說被附身,那精神科還有設立的需要嗎?」

瞳笑了:「我還以為知道有亞空間存在的人,一定會把什麼都跟靈異扯上關係,原來妳其實還滿理性的。」

永夜看著遠遠的天空,沒好氣:「不是什麼都和亞空間有關,但是,又不一定沒有關連。」

亞空間其實就是靈體存在的空間,瞳也是最近才從永夜那裡學到這個新詞彙。

「那天妳對我說那個人和井的故事,妳還沒有說完呢!」瞳突然想到。

「真是巧啊!竟然在這時跟你說這個故事。」永夜也像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悟地笑了。

「嗯?」

「你無結界那麼久,有沒有看過人的意念生出來的妖怪。」

「什麼?人的意念也會生妖怪?」

「嗯……就比如你對一些人的怨恨很深,就會產生叫生靈的靈體,去騷擾你討厭的人,嚴重的話可以弄得對方心神崩潰,甚至自毀輕生。就好像秘密這種東西,通常都是屬於黑暗而不可告人的,即使秘密可以培育出妖怪來,也不足為奇了。」永夜說完,神秘的笑了。「我的身體裡面應該也有一隻秘密培育出來的妖怪。」

「我看應該是這樣,因為妳到現在對為什麼妳懂得封印之術還是守口如瓶,任我怎麼問都不回答。」瞳斜著眼說。

「好奇也容易引來妖怪的。」永夜停下腳步,然後又說:「特別是危險的亞空間靈體,他們最喜歡你這種無結界、好奇、又不懂封印之術的人的靈魂。」

這時,一陣風吹來,遠處一個老婆婆的靈魂正要穿過一間家宅的牆壁,臨穿過牆壁前,她回頭謎樣地向瞳笑了一下,不知是因為永夜的話,還是老婆婆謎樣的微笑,瞳突然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上頭頂,讓他打了一個哆嗦。

「我們約筱攸一起去看看小澤,你說好不好?」永夜突然問。

「妳又想幹什麼?」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應該知道我想幹什麼的,呵呵。」永夜黑色的眼眸閃著詭異的光。

「妳難道就不能置身事外嗎?」瞳近乎哀叫一般地說,「剛才妳還很理性啊!還說什麼事情和亞空間都扯上關係,那麼精神科醫生還要來幹嘛?」

「可是,我又沒有很肯定的說跟亞空間沒有關係啊!」永夜狡猾地回答,她長長的眼睫毛像黑色蝴蝶拍動著的羽翼。

「不好吧?她好像才剛從寶兒的事情恢復過來……。」瞳陰鬱的說。

「可是她說的,如果我們還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定要讓她參與。哼,你別小看她,很多時候她的膽子還比你大,若是你害怕,可以不參與。」永夜微笑,小虎牙讓那微笑神秘而可愛。

※                              ※                              ※                              ※                              ※

第二話‧不能到達彩虹的彼端(下)

 「貓嗎?」永夜聽罷,沉吟了一會。

「妳昨天說跟死掉的動物有關,還有那個禁忌的念……。」

「你說她一個星期沒睡好了。」永夜打斷瞳的話。

「嗯。」瞳問:「妳有辦法幫她嗎?」

「我又沒說要幫她。」永夜悻悻然。

「那麼妳為什麼要我用念向媽媽套話?」瞳驚訝地問。

「我只是想讓你更清楚什麼是念。」永夜說,「這件事情,除了筱攸自己可以解決之外,誰也幫不了。」

這時瞳突有所悟,問:「我想到了!妳會這樣說,是因為寶兒會回來是因為筱攸的念嗎?可是……我們的念真的有那麼強嗎?連已經死了的都可以讓他復活嗎?」

「看來你還不笨,但是,那不是復活,是執著束縛。」永夜滿懷深意地笑了,「當然,單靠念是不夠的,還要有契約。」

「契約?」

「就是不自由契約,一些符咒什麼的。」這時一陣風吹過,揚起永夜的頭髮。

「也就是說,守護靈也是一種靈跟靈界訂下的不自由契約囉?」瞳看著遠處老師身後的老女人的靈說。

「可以這樣說。」永夜往他看的方向看去,「那是因為愛才會甘心受縛的契約,而筱攸的是自己一廂情願訂下的契約。」

接著兩人沉默了數分鐘。瞳雖然很想叫永夜幫忙,但是想到她剛才拒絕了,就不好意思再開口。

「走吧!我們去找筱攸。」冗長的沉默後,永夜突然改變主意。

「嗯?」瞳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能告訴她解開契約的方法,但剩下的都要看她自己了。」

「嗯!」瞳看著永夜,笑了。

「你看起來很在乎她。」

「啊?」瞳一驚。

「你喜歡人家?」

「才沒有啦!」瞳近乎哀號地說,但是他感覺自己的臉熱熱的。

永夜狐疑的看著他。

「好啦!我小時候有一點點喜歡她啦,但是現在沒有感覺了!」

永夜聽罷,頑皮的笑了。

※                              ※                              ※                              ※                              ※

「王阿姨,我們來看筱攸。」瞳和永夜站在門口,王阿姨臉上表情錯愕。

「可是筱攸現在不適合見客……。」良久,她為難的說。

「我們不會待太久的。」瞳懇切的說,倒是永夜趁瞳跟王阿姨糾纏的時候,自己就先走進屋裡。

「永夜!」瞳想叫住她,但已經來不及了,永夜兀自走上樓去了。

「哎,妳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

王阿姨隨後追了上去,瞳也跟著來,等到他們上樓,永夜已經站在筱攸的床邊,瞳被眼前的筱攸嚇呆了。

以前帶著清甜笑容的筱攸,現在正形容枯槁,蒼白憔悴,她坐在床上,黑眼圈就像是神秘的霧氣飄在臉上,有一種詭異的陰鬱。

「媽媽……沒關係……讓他們上來吧!」筱攸虛弱的說。

「這……。」

「可以的……妳出去吧!」筱攸提起如枯枝的手揮了揮。

「好吧!」王阿姨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瞳這時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他走到筱攸的面前,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我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筱攸對永夜說。

「我叫永夜。」

這時,筱攸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滑落:「妳知道那個契約的事?拜託,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瞳焦急的問。

「剛才我問了她有關契約的事,她承認了。」

「我在學校沒有知心朋友,在我的學校,名次、分數就是一切,大家都為了成績明爭暗鬥,所以我好孤單,寶兒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也只有牠為我帶來溫暖,可是牠突然間就這樣病死了……。」

「所以,妳才用了禁忌契,用禁忌法陣將死掉的寶兒召喚回來?」永夜問,筱攸點頭。

「我好捨不得牠,有一天我偶然在網站上找到這個結下契約的方法,於是我就照做了,沒想到契約真的應驗,寶兒每天凌晨十二點就會來找我,要我開門讓牠進來……可是一想到牠已經死了,也許再也不是我認識的寶兒,我的心就開始發毛……。」筱攸的眼神透露著惶恐,激烈的顫抖,「一定是我不能履行契約,所以寶兒開始恨我,每天來糾纏著我……。」

「我看,不愛寶兒的是妳吧?」永夜冷不防這樣說。

瞳愕住了,原本顫抖個不停的筱攸也怔在那裡。

「寶兒死了還是寶兒,牠心裡還是愛著妳,所以才會履行契約回來,妳束縛了牠的靈魂,現在卻開始嫌棄牠,那是誰的錯?」永夜有點生氣的說。

筱攸掩著臉,哭得更傷心了:「我也愛牠,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永夜瞟了她一眼:「妳的愛還真是經不起考驗呢! 要解開契約妳就必須堅強起來,今晚妳照我的話去做就可以了。」

筱攸的眼睛閃著希望的光。

「妳要她怎麼做呢?」瞳好奇的問。

「你今晚從窗口爬進來不就知道了。」永夜挑了挑嘴角說。

瞳聽罷,額頭開始冒起冷汗。

※                              ※                              ※                              ※                              ※

當晚,永夜就在王阿姨滿腹狐疑下堅持留下來過夜。

十一點三十分。瞳好不容易才攀上了二樓筱攸房間的窗前,輕輕地敲了敲窗口。

「咦?你怎麼會在這裡?」永夜看見他,倒是覺得稀奇。

「不是妳叫我爬窗進來的嗎?」

「我開玩笑的,你怎麼當真了?」永夜笑了,「本來你不需要來,但是既然來了就坐一下吧。」

瞳氣結,笨拙的爬了進來。

筱攸那時正捲縮在床邊,害怕得發抖。

「妳究竟要她做什麼呢?」瞳問。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說完,永夜關了燈。

三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等待時間來臨,瞳緊張到手心冒汗,倒是永夜看起來很悠閒。

十二點終於來臨,筱攸顫抖得更厲害了。

「鈴——鈴——」黑暗中,鈴聲詭異的傳來。

「鈴——鈴——」鈴聲一下子從樓下來到了房門前。

「等一下……真的要這麼做嗎?」黑暗中,筱攸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哭。

永夜沒有回答,走到了門邊,用命令的口吻對筱攸說:「下來!」

筱攸開始抽泣,瞳在黑暗中看到她死命搖頭。

瞳看著門,心想門外的究竟會是什麼,想著,心裡也發毛了起來。

「瞳,你跟她一起過來吧!」永夜說。

門外,那東西開始用爪子刮起門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我?」瞳看了看永夜,搖了搖頭。

「你們不過來,我就開門,那時牠要做什麼,我也管不了。」永夜說完扭動著門把。

「來吧!」瞳也許是因為害怕而產生勇氣,想讓事情快點結束,所以站起身來,強硬地扶起筱攸向門那邊走去。

筱攸的眼淚爬滿了臉,舉步維艱。

這時,永夜順手將門拉開,眼前的一切,讓瞳和筱攸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在他們的眼前的,勉強還可以看得出是一隻貓,牠藍色的左眼球掛在眼眶外,半邊身體已經被蛀蟲啃蝕了,牠就這樣蹲坐在那裡,用已經渾濁不清的右眼看著筱攸,低低的叫了一聲:「喵——」

瞳已經驚呆了,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對。

「寶……兒……。」這時,筱攸顫抖的叫了牠的名字。

「喵喵——」

筱攸掩著嘴,失聲痛哭,她的肩膀不住地抽動,跌坐在寶兒的面前。

「好了,跟牠說吧!」永夜來到筱攸身後柔聲說。

「寶兒,對不起,我不該訂下這個契約,謝謝妳那些日子一直陪著我,但是現在……真的夠了……我們的契約解除了,妳可以……回去了……。」

「喵喵——」寶兒走上前,輕輕地又叫了一聲。

「真的……再見。」筱攸伸出手摸摸牠搖搖欲墜的頭,寶兒看起來依依不捨,在走下樓前回過頭兩次。

不知道為什麼,縱然心裡還是覺得寶兒的樣子很噁心,但是瞳在看到寶兒不捨地回首,還是熱了眼眶。

※                              ※                              ※                              ※                              ※

那天,雨後的空氣瀰漫著青草的香味,瞳和永夜並肩坐在籃球場的觀眾席上。

「筱攸叫我送這個給妳作為謝禮。」瞳將一張致謝卡交給永夜。

永夜將一本書交給瞳,書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圖騰和記號。

「筱攸就是用這個埃及禁忌法陣與寶兒達成了靈魂不離肉體的契約。這種契約多是以前在戰爭的時候,用於召喚死掉的士兵,士兵會因為對國土和家人的念而回來。只有立下契約者誠心要求解除,死者才可以得到安息,不然死者會天天從墳墓爬出來,要求跟摯愛的人見面。」

「怎麼這種危險的東西會在網路上流傳?若是人可以隨意召喚死亡的人回來,那不是很恐怖。」

「不知道……但是,契約本身需要配合強大的念才可以……我嘗試去那個網站,它已經關閉了。」永夜說完,臉上浮現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本書好像很好看的樣子,可以借給我嗎?」瞳的視線又回到了書上奇怪的圖騰。

「不行!」永夜將瞳手上的書拿了回來。

「為什麼?」

「這裡面有很多東西你暫時不要知道會比較好。」

「那麼……封印的事呢?妳說過要讓我知道的。」

「那個故事很長,有機會再告訴你。」

「又是這句!」瞳別過臉去不看永夜以示抗議。

「看!彩虹!」這時,永夜突然叫到。

瞳向天空看去,果然有一道彩虹掛在天邊。

「還記得我問你,動物死掉之後會回去一個地方嗎?那個地方就在彩虹的彼端。」永夜說。

「彩虹的彼端?」瞳感覺這句話很熟悉。

突然,幽蝶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吟唱著。

「不到達彩虹的彼端,不安的靈魂,敲不開的門,是渴望安息的噪音。」

第二話‧不能到達彩虹的彼端(上)

有一個知心的朋友是一件開心的事嗎?

知心的朋友常常在你的身邊陪伴你,即使是相處時默默無言也會很開心,很多人都會同意這樣的說法,但是無論多麼知心的朋友,總有離開自己的一天。

若不能欣然接受已經緣盡的事實,那種執著,也許會比地獄的火焰更可怖。



※                              ※                              ※                              ※                              ※

筱攸已經兩天沒有睡了,那是因為她很害怕,如果這是她人生的惡夢,她真希望這個夢快點醒來。

筱攸就這樣縮在房間的角落哆嗦,就快要十二點了,「她」就要來了,像兩天前一樣。

兩天前的十二點,筱攸被一陣熟悉的鈴鐺聲驚醒。

聽見這陣鈴聲,筱攸的心就跳得很厲害,清脆的鈴聲在深夜聽起來很詭異,筱攸可以清楚的聽見鈴聲是循著樓下一直到樓上,然後在她的房門前靜了下來。

「難道是……『那個』真的應驗了嗎?」筱攸的心頭一震,她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門,這時門外已經沒有動靜。

「寶……寶兒……是妳嗎?」筱攸的聲音顫抖,她站在門邊,手上握著門把,門外的鈴聲又響了起來,筱攸的心跳加快了,她猶豫要不要開門。

「是妳希望她回來的?不是嗎?」心裡的聲音如是說,「她現在就在門外了。」

就在筱攸猶豫的時候,門外的好像已經等得不耐煩,走來走去,鈴聲響個不停。

筱攸突然覺得害怕起來,她急促地放開握著門把的手,一直退到自己的床邊。

門外的開始不耐煩了,開始用指甲之類的硬物刮起門來,幽暗的房間裡充斥著刮木的聲音,顯得恐怖而詭異……。

※                              ※                              ※                              ※                              ※

因為有無結界的體質,瞳孤獨的度過了好長一段日子,永夜的出現,讓他重新記起「朋友」這個辭彙。

今年他有了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她的名字叫永夜。

永夜和他一樣,可以看見、聽見,甚至感覺到一些亞空間的東西,但是瞳覺得她比自己厲害,因為永夜還可以操縱和封印這些「東西」,而且她看起來很快樂,雖然是轉學生,但是跟班上的同學也相處得很好,即使她明明看得見對方背後飄著或肩膀上坐著奇怪的東西,她還是可以很自然地跟他們說話,這點讓瞳好生羨慕。

「那些在他們身後的是他們各自的守護精靈,沒有什麼好怕的。」一起回家走向地鐵站的路上,永夜告訴瞳那些跟在身後的奇怪東西是什麼。

「那麼,幽蝶一直坐在妳的肩膀上,牠是妳的守護精靈嗎?」瞳問,然後看看在永夜肩上那隻喜歡對他賊賊笑的幽蝶。

「幽蝶是我其中一個靈界朋友,不是守護靈。我們這種體質的人,是沒有守護精靈的。」永夜淡淡的說,「守護靈是和你有善緣的亞空間靈,像是你逝世的親人、寵物、甚至是任何善良無害的精靈都可以。因為靈界契約的關係,所以他們只能暗中保護,我們這種無結界的體質不符合這項契約,所以沒有守護靈。難道你沒有發現,為什麼你身後什麼也沒有嗎?」

瞳這時才恍然,難怪他的身後什麼都沒有。不過這樣也好,他其實也不太想看見自己背後也有奇怪的東西跟著。

「當然,這也表示我們的處境比別人危險。」永夜看著他沉聲補充,然後眼神詭異,陰森森地說:「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有車撞向你,你連冥冥中應該有的保佑都沒有。」

一種恐怖的感覺向瞳襲來,陽光下他打了一個冷戰,下意識的走向馬路的內側。

「幽蝶看起來很喜歡你呢!」這時永夜的語氣又恢復了生氣,調皮的說:「牠一直很友善地對你笑,為什麼你不對牠笑一下呢?」

瞳抬頭看看坐在永夜肩上的幽蝶,牠正咧嘴對著他邪笑,看見那樣的笑容,他實在不想喜歡牠。

※                              ※                              ※                              ※                              ※

「媽,我回來了!呃……?」才一進到家門,瞳就看見隔壁家的王阿姨正對著媽媽哭得好不淒涼。

「王阿姨好。」看見這種尷尬的情況,明明知道不是打招呼的時候,也明明知道王阿姨根本就狀況不好,瞳還是笨拙地向王阿姨問好。

可能王阿姨真的很不好吧,聽見瞳這樣的問候,哭得更大聲了些。瞳失措了起來,站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瞳,你先上樓吧!媽媽跟阿姨有事情要談。」

「哦!」縱然他對她們的對話很好奇,但是他還是乖乖的上樓。媽媽的威嚴,是那些「東西」以外,另一樣讓他害怕的。

他故意放慢腳步走上樓,希望可以聽見些什麼,但是王阿姨一直哭到他上樓,什麼話也沒有說。

瞳回到房間,將門關上。

「如果現在幽蝶在就好了,反正她們看不見牠,可以叫牠偷聽。」喃喃自語一番後,他將書包重重丟在地上。

「啊唷!」一陣微弱的叫聲從書包裡頭傳出來。

瞳一驚,裡面有東西嗎?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打開書包,這時幽蝶從書包裡飛了出來,然後坐在書桌上幽怨地看著瞳。

「咦?」瞳被突如其來出現的幽蝶嚇了一跳,「你怎麼會在這裡?」

幽蝶沒有說話,只是一邊整理自己的翅膀,一邊幽怨地看著他。

瞳這時才會意自己剛才將書包丟在地上可能弄疼了幽蝶,於是抱歉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裡面呢!有沒有弄傷你?」

幽蝶聽見他這樣說,幽怨的眼神消失了,搖搖頭,咧嘴笑了。

看著幽蝶的臉,瞳才發現可能是因為那雙蝴蝶眼睛,幽蝶的笑容才會看起來那麼詭異。這樣轉念一想,瞳好像沒有那麼害怕和討厭牠了。

幽蝶張開牠美麗的羽翼優雅地騰空飛起坐在瞳的肩膀上。這時瞳想到什麼,對幽蝶說:「我們是朋友了吧?」

幽蝶點頭。

「那麼,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只見幽蝶又詭異的笑了,然後飛了起來停在門邊,瞳會意,開門讓牠飛出去。

沒一會兒牠就飛了回來,牠飛到瞳的耳邊,像是在吟唱。

「不到達彩虹的彼端,不安的靈魂,敲不開的門,是渴望安息的噪音。」

瞳看著幽蝶黝黑的蝴蝶眼,一臉不解,他根本不明白幽蝶吟唱的是什麼意思。

※                              ※                              ※                              ※                              ※

「不到達彩虹的彼端,不安的靈魂,敲不開的門,是渴望安息的噪音。」

聽完瞳說昨天他回家看見王阿姨在媽媽面前哭哭啼啼,還有幽蝶下去偷聽之後吟唱的回答,永夜喃喃的唸著瞳遞給她的紙條,而幽蝶在不遠處的花叢中優雅地飛舞,吸取即將枯萎的花的精氣。

「幽蝶昨天鑽進我的書包跟我回家,妳不知道嗎?」

「牠沒有跟我說,我怎麼會知道?我跟牠又沒有不自由契約,所以不是牠的主人,牠要到哪裡去都可以。」永夜的眼睛還是沒有離開那張紙條。

「不自由契約?」

「簡單來說就是牠跟我簽了合約,牠就是不自由的靈,需要聽我的差遣吩咐。我不是跟你說過,牠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而已,牠當然可以享有自由。」

「怎樣跟幽蝶訂下不自由契約?」

「就是用念啊!你的念頭想讓幽蝶不自由,那麼幽蝶對你的念有感應,牠就不自由了。」

瞳有聽沒懂,於是轉換話題:「妳說牠是妳的朋友,難道妳一點也不擔心牠?」

永夜搖頭:「幽蝶比你或是我都更擅於避開危險,所以我從來不擔心牠。」然後她頓了頓,「我說,你的字難道就不能寫好看一點嗎?」

「叫妳看幽蝶說的是什麼意思,妳竟然在看我的字?真是的。」瞳皺了皺眉頭。

「我早就知道牠在說什麼了。」永夜淡然的說。

瞳因為好奇而睜大了雙眼。

「你知道動物死後也有要回去的地方嗎?」永夜看著瞳,瞳茫然的搖頭。

「那個地方本來是不存在的,但是人的念卻讓它存在了。就好像天堂和地獄本來也不存在,但是人的念卻讓它們都存在了。」

瞳的神情顯得更茫然:「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我在跟你說人的念頭啊!就好像之前你覺得幽蝶很可怕,你因為有害怕的念,所以幽蝶對你來說就可怕了起來;現在你不害怕牠,怕的念消失了,幽蝶對你來說就不可怕了。」永夜認真地解釋,但是她很快發現到瞳眼中的迷惑更深了。「……算了。」永夜聳了聳肩,放棄了。

「妳不如直接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吧!」瞳說,接著又問:「還有,這關死掉的動物什麼事?」

「有人用了禁忌的念。是誰?暫時不知道。」永夜說完看看瞳,他的臉果然變了顏色。

「別告訴我,又是那種『東西』!」瞳感覺暈眩了起來。

這時,一朵即將枯萎的花,在被幽蝶吸掉精氣之後,靜靜的凋謝了。

※                              ※                              ※                              ※                              ※

這天放學回家,瞳看見媽媽正一邊哼歌一邊準備晚餐。

「看來心情不錯……好吧!就照永夜的話試試看。」

他裝著若無其事的來到廚房說:「我回來了。」

「哦,晚餐就快準備好了。」媽媽說完繼續哼著不完整的調子。

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讓腦子都注滿了「我想要知道」的念頭,然後問:「媽媽,那天王阿姨來我們家哭得那麼傷心,是為什麼啊?」

這時,媽媽哼著的歌兒戛然止住。

「媽媽是不是要發脾氣了」的念頭瞬間閃過了瞳的腦海,但是,很快地,永夜「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持著很想知道的念頭」的想法就切入了他的腦海,阻斷了先前的念頭。

「媽媽,我真的很想知道呢!」他說。

這時,媽媽轉過身來,眼中閃著一種奇異的光彩。

「你真的想知道嗎?」媽媽問。

「嗯。」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深怕會將那種「我很想知道」的念頭給呼走。

「你還記得王阿姨的女兒,小時候你們常常玩在一起的筱攸嗎?那天她媽媽過來哭訴說,筱攸可能是因為學業壓力造成了憂鬱症,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睡好覺了。」

「哦?」聽見筱攸的名字,瞳心念一動。

「聽說她晚上就會出現幻覺,所以沒有辦法入睡……王阿姨說,那是因為寶兒回來找筱攸了。」媽媽的神情傳達出一種「很荒誕、很好笑」的訊息。

「寶兒?」

「寶兒是她們家剛死掉的貓咪啊!」媽媽回過身繼續切菜,「我覺得筱攸是因為憂鬱症才出現幻覺,王太太就說是撞邪。讀名校不簡單啊,難怪會得憂鬱症……。」

「貓?」瞳沒有聽下去,心頭暗自一驚。

※                              ※                              ※                              ※                              ※

2006年7月27日 星期四

第一話‧ 盜紅顏(下)

他想認識我?」雪瑩在學校長廊看著一臉失措的瞳,嬌媚的問。

「對啊! 那天他說見到學姐就對您一見鍾情了。我叫他來說,他又不敢,所以我就硬拖他來了!」永夜說。

瞳不防永夜會借他過橋,更是驚慌失措,後悔到了極點,可是卻說不出話來辯駁。而且,他發現雪瑩的紫色氣光的顏色,好像比上一次加深了許多,這是不是說明那東西正在壯大,要出來吃人了?這個該死的轉學生,真不該跟她來。瞳一邊冒著冷汗,一邊想。

雪瑩看著他,魅惑的笑:「小弟弟,你太小了,不是你姐姐我這杯茶。」

聽見她這樣說,瞳鬆了一口氣,但是這樣的感覺只是短暫的,她下一句話又讓他再度毛骨悚然。

「那麼小妹妹,要不要跟我交朋友呢?」是錯覺嗎?瞳覺得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像條要吃人的毒蛇。

永夜果然說中了,她要的是她!

「可是,姐姐這麼漂亮,不會嫌棄我嗎?」永夜說,臉上還表現出一付很渴望的表情,一點也不害怕。

「怎麼會? 像妳這樣漂亮又可愛的小妹妹,我疼都來不及了。」

「那太好了,姐姐可以教我怎麼變得更漂亮嗎? 我剛才一見到妳,就想知道如何才能變得和妳一樣漂亮。」

瞳想:這個轉學生一定是瘋了!竟然想跟「東西」做朋友? 神啊!帶我離開這裡吧!

雖然瞳真的很想離開,但是他的腳卻好像黏在地上,怎麼也舉不起來。

這時,雪瑩正要說什麼,一雙像鬼一樣蒼白的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她嚇得彈了起來。原來是一個形容枯槁、陰沉蒼白得像鬼一樣的女生。

「怎麼是妳?」雪瑩嫌惡的問,「我不是叫妳不要再來找我了嗎?」

「雪瑩,妳把克友還給我吧!我不能失去他!」

「我怎麼還?我根本沒有拿!」雪瑩語帶輕蔑,「我才不稀罕你的張克友,倒是妳該回去檢討自己怎麼會變得那麼醜,讓你那個蒼蠅克友一直轉著我飛!」

瞳在她們忙著說話的時候偷偷看永夜,永夜的嘴角竟然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我跟妳說,不要再來找我了!因為,我有了新的好朋友。」雪瑩說完走向永夜,用手輕輕捧著她的臉蛋,「怎麼樣,她很可愛是不是?哪像妳,如果我是妳,我會去死!」

那個女生聽罷「哇!」的一聲,哭著跑開了。

瞳看著她跑開之後,急忙又回過頭看看永夜,她嘴角那抹異笑不見了,反而一臉驚恐。

「姐姐……那人好可怕……。」永夜用顫抖的聲音說。

「不怕,她走了。」雪瑩一副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明天是星期天,到我家來,姐姐弄義大利麵給妳吃,順便教妳怎麼變得更漂亮。但是,妳要一個人來!」

「好啊!」永夜回答,笑得燦爛。

※                              ※                              ※                              ※                              ※

「什麼? 要我也去?她只有約妳!」地鐵上,瞳還驚魂未定,再聽見永夜這樣說,身體的靈魂又飛了出去似的。

「你不想我死掉的話,就去!」永夜冷冷的回答。

「我是今天才認識妳的!」瞳賭氣的說。

「總算是認識!」

「我們認識不深,妳不要拖我下水!」瞳的音量再提高了一點。

「你很無情,打算見死不救!」

「那麼妳離我遠一點,我確是無情,不會去救妳!」

「現在究竟是誰不肯離誰遠一點,還跟著我上地鐵,一副死纏爛打的樣子!」永夜諷刺地反問,聲音也不小。

空蕩蕩的地鐵車廂內,永夜大聲說話也只有坐在不遠的幽靈聽見,幽幽地看了一眼,那是躍軌自殺的幽靈。

「看什麼看?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不會因為我而殉情做你的替身!」永夜兇得可以,幽靈哄的一聲散去。

這時,地鐵剛好到站,停了下來。

「我……我跟著妳……是因為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我想,妳或許可以告訴我。」

「叮咚——叮咚——」車廂的門又重新關上,地鐵又緩緩的開動了。

「總之,明天這個站見面。」永夜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明天,你來,我往後會慢慢告訴你。」

※                              ※                              ※                              ※                              ※

下著小雨的天空還是灰灰的,瞳撐著雨傘和永夜並肩走著。

「妳真的確定她住在這裡嗎?」

永夜沉默不答。

「喂,妳至少跟我說,我們今天可能會遇見什麼事,好嗎?」

永夜還是沉默。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的,妳就至少說說我們要做什麼。」

這時永夜突然抬頭說:「到了。」

他們正站在一間豪宅前,這是一個豪華住宅區。

「等一下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沒有叫你做什麼的話就不要動,站在原地就好,也不要說多餘的話。」說完,她不再讓瞳問問題,按了門鈴。

「永夜,妳來了。」是雪瑩親自笑盈盈地出來開門,但是一看到瞳,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

「怎麼把他也帶來了,我不是叫妳一個人來嗎?」雪瑩的語氣明顯不悅。

這時,永夜突然嚶嚶的哭起來,說:「我就知道姐姐會不高興,但是,我不想他死掉啊!」

瞳不虞永夜會這樣說,怔住了。他幾時說過想死了?本能上很想辯解什麼,但是一想到剛才永夜說的話,就硬生生將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他不來為什麼會死掉?」

「他剛才來找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帶他來,他就在我面前躍軌自殺,我讓他嚇壞了,只好讓他跟著來。」

雪瑩聽罷,狐疑的看著瞳,問:「是嗎?」

瞳站在那裡不點頭也不搖頭,但是,看到被妖異紫氣包圍的雪瑩,他開始害怕得發抖。

「你很害怕嗎?」雪瑩的眼睛閃著一種奇異的光。

「我……只是……想到,剛才要死去的感覺……好恐怖……我好傻……這樣也許會永遠看不見妳……。」瞳說這句話的時候腦袋一片空白,他看看永夜,她沒有理會他,還是在哭。

「這次我讓你進來,可是沒有下一次了,你給我聽清楚了!」雪瑩不屑的說,「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雖然她語氣不屑,但是嘴角那抹虛榮的微笑還是出賣了她,她其實挺喜歡這樣被愛慕。

雪瑩轉身將他們引進屋裡。這時,瞳注意到永夜趁雪瑩不注意,將什麼彈到了她的身上。

雪瑩將他們引進一個華麗的大廳,穿過長廊,走到一個很豪華的飯廳,長長的餐桌上僅放著一盤義大利麵和兩杯橙汁,看起來很吊詭。

「我以為只有妳一個人會來,所以只準備了一份。」說完看了看瞳,「你就喝我那杯橙汁好了。」

「姐姐,妳都自己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嗎?」

「我的父母忙著賺錢,長期在國外,人影都不見一個。」雪瑩說完,嘴角挑一挑,「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我了,可能……回來的時候根本認不出我。」

「怎麼,妳和現在長得不一樣嗎?」永夜這樣問。

聽罷,雪瑩的臉頓時變色,瞳也發現到她的臉色不對,心裡更加忐忑不安,看起來她正要說什麼,可是她突然像是因為身體癢而開始抓起身子來。「怎麼突然那麼癢?不行,我得去洗澡,妳先吃吧,永夜!」說完就急忙跑出了飯廳。

雪瑩才一離開飯廳,永夜的表情就變得很邪氣。「哼!真是餓糊塗了,這麼容易就得手。」永夜有點不屑。

「妳剛才彈了什麼在她身上?」瞳問,「她會癢一定是妳搞的鬼。」

「哦?你看見了?那是癢針,一種會讓人發癢的寶貝。」永夜頓了頓說:「現在該你上場了。桌上的東西,每樣幫我吃一口,若是口裡有異狀就吐出嘴裡的東西。」

瞳的心往下沉:「會有什麼異狀?」

「你忘了我在門口跟你說的話?快點!」永夜的表情很冷。

帶著騎虎難下的心情,瞳先喝了一口橙汁,橙汁的酸甜滋味滑過喉嚨。

沒事。

然後,他又選了另一杯橙汁,喝了一口。

還是沒事。

然後,就是義大利麵了,他看著上面紅紅的肉醬,胃液開始沸騰。

「快點!她要下來了!」身後的永夜催促他。

「好吧!」瞳抱著必死的決心,閉上眼睛,吃了一口麵。

他的嘴裡,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本能的馬上吐出嘴裡的東西-—那是一條深紫色的長蟲子。

胃液在激烈的翻滾,瞳真的是到極限了,他轉身蹲下,猛吐起來。

永夜沒有立刻去看瞳,她微笑拿出木夾子夾起蟲子,放進早已經準備好、畫滿封印圖騰的封印罐當中。

「你們在幹什麼?」身後雪瑩的聲音聽起來又驚又怒。

「沒什麼,只是抓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永夜轉過身,對她搖晃手上的封印瓶。

「還給我!」雪瑩扭曲著臉撲向永夜。

這時,已經吐夠了的瞳看見這幕,急忙跑過去拉住雪瑩,她尖叫掙扎,轉身就咬住瞳的肩膀。

「痛!」瞳哀叫起來,可是才沒多久,雪瑩的咬勁突然放鬆了,然後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你沒事吧?」永夜過去看瞳,他的肩上留下雪瑩咬到出血的印記。

「很痛……。」瞳已經崩潰了,眼淚從他的眼睛滑落。

永夜的臉上有愧疚的表情,但是卻依然冷冷說:「走吧!」

「那……她怎麼辦?」

「那東西在你拉著她時被我封印了,她不會有事的,醒來她什麼都會忘記。」說完,扶起還在哭個不停的瞳。

※                              ※                              ※                              ※                              ※

這天,天空很藍。

班上的同學都在為瞳和轉學生開始交談而竊竊私語,他們說:陰沉的瞳竟然有女生願意跟他講話。

下課,瞳和永夜坐在籃球場的觀眾席上。

「你的肩膀好一點了嗎?」

「還有點痛。」瞳說著,下意識摸一下他肩膀上的傷口,「我這樣被她咬,真的沒有問題嗎?」

永夜搖頭。

那天瞳又嚇出病來,發燒三天。

「妳為什麼會封印呢?」

「故事很長,我改天慢慢告訴你。」

「那麼……那天,那個東西……。」瞳沒有辦法問完,因為他的胃又開始微微發酸。

「牠是一種惡靈,盜紅顏。」

「什麼?」

「就是受操控不能成形的幽蝶,讓牠們變成惡靈就可以練成盜紅顏了。因為一百年才會養成一條,很多擁有的咒術師都把牠們當寶貝,不是天價買不到。」

聽著,瞳下意識的看看永夜肩上的幽蝶。

「盜紅顏顧名思義就是用來偷取女人的美貌的,牠需要用女人的美貌蓄養,女人也需要牠去偷取別人的美貌來讓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維持美貌,所以這個惡靈對女人才會有用。一旦用了盜紅顏的女人,身上都會有紫色氣光,也就是說,雪瑩的美貌是偷回來的。」

「被偷掉美貌的人會怎樣?」

「就會變醜啊!然後用盜紅顏的人,就會越來越美麗。所以她才要拼命找女人的美貌來偷啊!漸漸的,本性也會迷失掉。」

「妳說牠只對女人起作用,所以,妳就叫我……。」瞳露出了噁心的表情,這次是感覺他的胃在顫抖。

「嗯。」

瞳有一點生氣:「還說毛都不少我一根,現在卻讓我吃蟲子和被咬傷。」

「吃蟲子是因為你是男孩子,盜紅顏對你起不了作用,但是她會咬傷你是意外,不在計算範圍之內。」永夜如是說。

「那麼……雪瑩會怎樣?」

「她應該已經忘記自己用過盜紅顏了吧?總之,不付出努力,什麼都會打回原形。」永夜玩味的笑了。

「那隻東西呢?」瞳好奇的問,「妳要怎麼處置?」

「我?我在嘗試讓牠羽化哦!」永夜玩味的說,「偷過這麼多女人的美貌,我真想看看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

瞳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然後他發現幽蝶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坐在他另一邊沒有受傷的肩上,黑黑的蝴蝶眼裡面,帶著頑皮的笑意看著依然驚慌的他。

第一話‧ 盜紅顏(上)


一個月前,雪瑩還是這樣一個人不如其名的女生,她的頭髮油膩稀少,臉上每天都泛著油光,長滿了青春痘。她的「分量」也不小,一個只有一百五十二公分的女生,竟然有八十公斤的體重,圓圓的臉蛋讓她的輪廓看起來扁塌模糊,其實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她的身上總是有股異味,像是從她的腋下和頭髮裡飄出來的。像她這樣的女生,即使同學不是「外貌協會」的會員,但也忍不住退避三舍。

雪瑩不是沒想過要改變這樣的自己,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體質的關係,還是因為無法持之以恆,所以總是失敗。她不是沒想過去整容和抽脂,尤其對於家世不錯的她來說,費用根本不是問題,問題是她克服不了挨刀之後還要面對的痛苦。在嘗試改變自己外表的過程中,減肥是最痛苦的項目,她曾經挨餓減肥,結果暈倒在教室,還壓倒站在她身邊的男同學,變成了全年級的笑話。

就這樣,正值花樣年華,本該享受青春的她,就在自卑和自憐中,淒慘地度過自己的中學生涯。

一直到一個月前,雪瑩突然開始變美了。

一個女生會變美其實並不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有句話說「世界上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只要多加努力,假以時日任何女生都會有變美的可能。

可是,請注意,讓這件事情顯得離奇的原因是,她是「突然」變美了,她僅僅用了一個月,就來個醜女大翻身。

第一個星期,她的頭髮變得濃密柔順,而且臉上的痘痘明顯的減少了,好像也開始瘦了下來。

第二個星期,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痘痘,皮膚還變得光滑柔嫩,身材也明顯的清瘦了許多。

第三個星期,她的身材明顯可見腰身,胸部看起來也結實了許多,還有更神奇的是,她身上的異味消失了。因為體重明顯下降,臉蛋也瘦了,輪廓也分明了起來。

第四個星期,她已經美得不像話了,她的嘴唇盈盈亮亮的帶著淡淡粉紅色,皮膚白皙透亮,垂直在身後的頭髮像是黑色的綢緞。她的校服的尺碼足足小了兩碼,瘦下來的她雖然長得不高,但是也算是嬌小玲瓏。輪廓分明的她,鼻子變挺了,眼睛也變得大而清澈起來。更甚的是,她的身體和頭髮都帶著一種魅惑的幽香。

雪瑩這樣突然的改變,確實讓許多人咋舌,跌破眼鏡。

少年男子血氣方剛,倒是沒有太過關心雪瑩為什麼會突然變美,他們是感官的動物,見到美女就只有奮力追求的衝動;女生則對她的忽然變美,除了羨慕摻雜妒忌的情緒,多少也有想探詢秘訣的慾望。於是,男生寫給雪瑩的情書紛沓而至,女生也多來示好,為的就是要探詢美麗的秘訣。

她對男生的情書多不搭理,因為她覺得這些以前連看也不看她一眼的男生,現在也只是貪圖她的美貌,所以現在她根本對他們的殷勤也不屑一顧。雪瑩深深明白,以她現在的花容月貌,大可放遠眼光看些更好的人選,特別是父母中意的那些青年才俊、富家公子。

至於女孩子,雪瑩對她們倒是挺熱情。雪瑩專挑樣貌比較清秀、好看的女同學當好朋友,她的第一個好朋友,叫若絢。

自從跟雪瑩交朋友之後,若絢就變得奇怪起來,與其說是奇怪,不如直接說,她越來越醜。

她的頭髮變得油膩稀少,臉上每天都泛著油光,突然長滿了青春痘,她的體重也明顯增加,一個星期下來足足胖了五公斤,兩個星期就胖了十公斤。原本有一個很要好的男朋友,最近那個男生好像開始嫌棄她,兩人的關係有冷卻的狀況。

若絢開始擔心起來,她去看醫生,醫生初步檢查也只能說她是荷爾蒙不平衡,於是就開一些平衡荷爾蒙的藥給她。

有人看到這樣怪異的情景。

下課,發胖的若絢只吃盤子裡幾塊小小的糕點,瘦瘦美美的雪瑩卻吃下兩大盤的套餐。縱然努力地節食,若絢還是沒有瘦下來,反而越來越胖,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上還開始飄出異味。

 「我們分手吧!」兩個月後,男朋友嫌惡的對她說。若絢當然明白,他是嫌棄她了。

她找雪瑩哭訴,雪瑩說:「我了解妳的痛苦,我也克服過來了,可能妳只是生病了,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妳究竟是怎麼變美的,教教我吧!」若絢近乎哀求地說,但雪瑩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只是從那天起,雪瑩也開始慢慢和若絢疏遠了。

「我不和醜女交朋友,就好像妳以前不跟我交朋友一樣。」若絢來追問為什麼雪瑩頻頻避開她的時候,雪瑩的眼睛裡閃爍奇怪的光芒。

那時,先前清秀且面貌姣好的若絢已經是一個九十公斤、滿臉油光、身上帶著異味,變成了和變美前的雪瑩一樣的醜女。若絢在學校已經飽受大家奇異的眼光和歧視,還聽見一直跟她稱姐道妹的雪瑩這樣說,頓時萬念俱灰。

「疑不堪外貌變醜打擊‧少女跳樓自盡。」隔天的報紙社會版,其中一個標題如是說。

若絢的死,成了學校內的大新聞。雪瑩在這件事發生之後卻表現得像是不關她的事一樣,甚至沒有人看到她為若絢掉下一滴眼淚。

更奇怪的是,即使她表現得那麼冷酷無情,卻還是沒有人疏遠她。男孩兒們都想要追求她,女孩兒更想從她的嘴裡問出美麗的秘密。她的艷名甚至傳播到別的學校去了,甚至有些人來到學校就為了一見雪瑩的芳容。

學校的氣氛開始有點說不出的古怪。

※                              ※                              ※                              ※                              ※

這所學校的怪人還真不少,李瞳就是其中一個被歸類為「異類」的人。

其實,誰會喜歡被歸類成「異類」呢?瞳當然不喜歡自己是這樣的。他其實長得白白淨淨、眉目清秀,智能也正常,但是,他很討厭自己。

沒有人會隨隨便便討厭自己的,若是要討厭自己,一定要有一個特別而且充分的理由。

讓他開始討厭自己的,是一個童年的不愉快經歷。

那年他五歲,剛剛開始懂事,事情發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抱著皮球站在自家屋子的庭園,和隔壁屋子庭院的小孩相望。

小孩赤裸著上身,對著他笑,黑黑的瞳孔好像晚上的天空,深邃而神秘。

「一起玩嗎?」小男孩邀約。

瞳點頭,然後跨過籬笆去和小男孩踢球。

他們玩得很開心,可能真的是太開心了,瞳開始有點粗暴了起來,一個不小心將小男孩推倒在地上,他沒有理小男孩,跑去追滾遠了的皮球。

「喂,幫幫我……。」身後,小男孩痛苦的說。

這時,瞳回過頭一看,嚇得皮球從手上滑落。

小男孩的頭跌在地上,身體還立著走動,兩手伸向前方好像在找什麼。「拜託,幫我將頭拿起來交給我的身體,它沒有眼睛,找不到……。」

後來,他才知道是父母將昏倒的他從隔壁空房子的庭院抱回來,醒來之後,他病了整整兩個星期,父母一問他發生什麼事情,他只能哭。

聽說,當年有個患上精神病的父親在那間屋子裡肢解了他的小孩,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們已經搬走兩年了。

自那次起,瞳就發現自己可以「看見」、「聽見」甚至「感覺到」這些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東西」—-那不一定是鬼魂,也可能是一些精靈、妖怪之類的東西。他並不喜歡看見這些東西,因為每一次看見他都會害怕,然後就是長久的生病。

就因為這樣特別的體質,他什麼也做不成,像露營、去海邊,有時甚至連逛街也提不起興致,因為那些東西無處不在,走兩步也許就會碰上。

他也害怕看見站在別人身後那些奇怪的「東西」,所以他從不正眼看著人家說話,也因為這樣,他被歸類為陰沉、不擅交際及不懂得人情世故,所以他在班上沒有朋友。

他沒有得選擇,只要存在就會看到,就因為這樣,他討厭自己。

就像這天,他就看到了站在老師身邊的轉學生肩上坐著一樣奇怪的東西。

開學了,他們的班上來了這樣一位轉學生。

「我叫殷永夜,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處。」

眼前的女孩有一頭黑色長髮,笑容有點冷,跟她秀氣的鵝蛋臉不太相稱,但是笑起來的時候卻露出可愛的虎牙,長得相當清秀……還有肩上坐著一個人形、身體白得透明並長著顏色斑斕的翅膀,臉上有蝴蝶般的眼睛的古怪東西。

這樣東西,瞳想大概全班只有自己看得到,他害怕的將臉藏在攤開立在桌上的課本後面。

那究竟是什麼呢?從來不正眼看靈的他想。然後當他抬起頭想再看清楚一點的時候,女孩肩上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去了哪裡呢?」他在心裡面問,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左肩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轉過去一看,竟然看到那隻有蝴蝶眼的東西坐在他的肩上。

「啊!」他驚呼一聲站了起來,那隻有蝴蝶眼的東西,優雅的騰空飛離他的肩膀,又慢慢飛回了女孩的肩上,和女孩相視而笑。

「李瞳!你突然站起來嚷嚷什麼?」老師大聲的斥責將他從驚慌中拉回現實,女孩和肩上的東西玩味地對他笑著。

原來她看得見那隻東西!

同學們全用一種戲謔的眼光看他,然後笑成一團。

「我……對不起……。」瞳坐下來,看了永夜一眼,他看見永夜在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這抹微笑,讓瞳的心底有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妳坐到那個空位去吧!」老師說。

永夜邁開步履走向李瞳身後的空位,她肩膀上的怪東西也飛起來跟在她身後。當她經過瞳的身邊時,還停下來對他笑了笑,她肩上的東西也對他笑了。

下課的時候,瞳正想要逃出教室,卻被永夜拉住,可是她肩膀上那東西已經不見了。

「原來,就是你看得見。」永夜的笑容看起來很高興。

「放……放開我。」瞳的眼神幾乎在哀求。

「你跟我一樣,是無結界的吧?」永夜還是沒有鬆手的意思。

「妳在說什麼?」瞳已經想哭了。

「無結界,就是身體的感官因為沒有適當的結界而看得到亞空間的東西啊!」永夜說完,驚訝的問:「原來你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體質嗎?」

瞳痛苦的搖頭,掙開了永夜,壓抑著要喊出來的衝動說:「我才不要什麼無結界的體質,煩死了!」

「可是你擺脫不了,說出自己看到什麼沒有人相信,又害怕被人當成瘋子很痛苦,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對吧?」永夜深沉的說,她看著瞳,眼睛清澈而明亮。

瞳看著她禁不住發怔,看起來,她了解他的痛苦。

這時候,那隻剛才在永夜的肩上的怪東西,從窗外優雅地飛了回來,又停在永夜的肩上。

「牠叫幽蝶,是昆蟲精靈的一種,平時喜歡去吸取就要枯萎的花的精華為力量,是善良精靈的一種,沒有什麼危害性。」永夜說完,幽蝶又飄起來,在永夜的耳邊耳語一番。

「你有見過一個被紫色氣光包圍的女生嗎?」永夜問。

紫色的氣,最近他倒是見過一個。

他的眼睛常常會看見異於常人見到的映像,他可以看見包圍人體的,不知代表什麼意義的彩色氣圈,有時候甚至可以看見有些人身後跟著奇怪的東西,所以平時他都是低著頭走路,因為他不想看見那些東西,低著頭看見的機率會比較小一點。

那天,他低著頭走在放學的路上,那時天色已經有些陰暗。

「踏!踏!」

他聽見腳步聲,有人向他迎面走來,他還是沒有抬頭,對方漸漸趨進了,這時他看見一雙被紫色氣光包圍的腳,那陣氣光詭異而絢麗,是瞳沒有見過的。

瞳抬起頭,他看到了一雙魅惑的美麗眼睛,然後就聞到一陣幽香,他像是被攝住了,怔怔地看著那雙眼睛。

「你在看什麼?」女孩呵氣如蘭。

「我……。」瞳看著她,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你想跟我做朋友嗎?」女生向他挨近了一些,瞳紅著臉奮力搖頭。

「呵呵呵,真是好玩的小弟弟。」女生說完,微笑著離開了。

她校徽上的名字他深深的記著:甄雪瑩,高二文二,是高年級的學姐。

瞳說到這裡,永夜詭譎的笑著問:「她很美,是吧?」

「美是美……但是美得不太對勁。」瞳戰戰兢兢,女孩的臉閃過他的腦海。

「你想知道哪裡不對勁嗎?」永夜深沉的笑了,「想的話就跟我來。」

「我……。」瞳猶豫了。

她站了起來,小聲對幽蝶說了些什麼,幽蝶又優雅地飛走了。

「幽蝶……牠……?」

「我叫牠先離開,走吧!」

瞳站在那裡猶豫著,永夜不耐煩地拉起他的手,一邊走一邊說:「那東西餓得可以,我們要快。」

「什麼東西?」瞳一聽見有「東西」,馬上掙脫了永夜的手。

「那東西對男生沒有作用,放心,一根頭髮也少不你的。」永夜笑了,「她要的是我這樣可愛的女孩子。走吧!別婆婆媽媽的!」

說完,也不理瞳願不願意,就拉住他走到高年級的教室。

※                              ※                              ※                              ※                              ※



 


公告~實體出版小説試閱

因爲《妖靈物語》(原名:無結界少年事件簿)已經出版成爲實體書。
因此原版的長篇連載會刪除,我會先貼上開始的4個故事供試讀。
書出版6個月后,才開始PO剩下來的的故事。
希望喜歡這個故事的朋友,可以再看后去買書哦!



《妖靈物語》小説試讀(請點我)













一年多前出版的《晴天娃娃》,我會將小説的80%内容貼上。

因爲已經出版了有一段時間,所以我想可以公佈大部分的内容。

至於會不會貼結局,我還沒有決定。

所以,想要看這部小説的朋友請拭目以待啊~



《晴天娃娃》小説試讀(請點我)

 



絕戀 (3)

從溫晰的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的時分。

兩人乘著計程車一起來到7 HEAVEN,恩頡送溫晰上班,順便回來取車。

“真的沒有關係嗎?”溫晰關切的問:“希望你不會被母親責怪得太糟糕.......”

“免不了一頓罵。”恩頡說:“沒問題,也不是第一次被訓示了。抱歉,我今天不能聽你彈琴了,因為要回去交代形蹤。”

溫晰點頭,笑了,說:“那麼,明天見。”

恩頡覺得和溫晰好像越來越靠近,恩頡覺得兩個人建立起的關係好像比友情多了一點,但是,他又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溫晰做的早餐的香味好像薰染在身邊,自己身上的是溫晰平時用的沐浴乳的香味,還有身上穿著的溫晰的衣服也有的氣息.......

溫晰.......溫晰.......溫晰.......

是知己的惺惺相惜嗎?還是如同血濃於水的兄弟之情嗎?

恩頡覺得有些混亂了,似乎,那是一種更深入的感覺。

一想起他就覺得安心的感覺。



一回到家中,管家已經來報說母親要見他,在書房等著他。

“聽說,您要見我。”恩頡冰冷的說。

“你去了哪裡?”母親停止了看文件的動作,聲音也是冰冷的。

“去女人的家里睡覺了。”為了氣母親,他這樣說:“反正在我娶妳安排的女人之前,我覺得要怎麼荒唐都可以吧?”

母親聽罷,站了起來走到恩頡的面前,她的神情還是如往常般冷峻。

兩母子就這樣互相對望著、對峙著。

“哼,果然是長大了,連我都不害怕了。”母親一字一字的說。

恩頡無言,別過臉去:“我只是希望您會像一個母親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對待我,而不是像棋手對待棋子一樣。”

“棋手和棋子?說得好。你可知道多少人對你父親的財產在虎視眈眈?”

“我不在乎!”恩頡脫口而出。

“你父親臨終前要我無論如何都要守著!”母親嚴厲的說。

“那麼.......權利和我僅能選擇一個,妳要哪一個?”恩頡沉痛的問。

“我會不惜一切,兩個都保住。”母親堅決的說完,轉身回到辦公桌:“我已經成功了那麼多年,希望不要因為你任性的關係而讓我失敗,出去吧!”

恩頡難過得不知該如何言語,他當下只想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恩頡走開之後,母親的電話響了。

“嗯,我知道了。再盯緊一點,你們知道失職的下場是什麼。”她臉色陰沉的說。



對於父親,恩頡僅僅剩下印象,就是家中正廳的肖像。

肖像中的父親,英挺而俊秀,很多人都說恩頡有些像他。

父親在30歲那年車禍,掙扎了3天,在醫院重傷過世。

那年,恩頡才3歲,所以他從來沒有任何和父親在一起的溫馨片段。

肖像成了恩頡對父親的唯一印象,這個人沒有存在於他的人生中,然而他卻用另一種方式存在在恩頡的生活。

每年的父親節遇上美勞課,他都被校方“友善”的和同學“隔離”開來。

直到11歲那年,他在學校的垃圾桶撿到一張父親節卡片,才知道父親節的存在。

那天,他畫了生平第一張父親節卡片,悄悄的貼在肖像的後面。

但是,這也是他最後一次畫,因為他雖然知道自己思慕著這個人,但是,對他卻陌生的不知道要在卡片上寫些什麼。

最後他寫:你可以讓媽媽用力的抱抱我嗎?



恩頡躺在床上,陰暗的房間裡,他僅僅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突然間很想念溫晰,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溫柔的對他說話的人。

如果讓母親知道他的存在的話……

恩頡的心突然感覺一陣寒意,莫名的恐懼感向他襲來。

母親未必喜歡他和溫晰來往,而她不喜歡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若是她不喜歡的事,她會不惜一切的破壞和阻止。

所謂的不惜一切,包括傷害別人。

萬一母親不喜歡溫晰的出現……

恩頡突然有一種後悔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認識溫晰。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溫晰。

“恩頡……是你嗎?”溫晰戰戰兢兢的問

“是我。”

“太好了,你方便說話嗎?”

“說吧!”恩頡努力掩飾自己的不安。



“你沒有讓母親發脾氣吧?”

“我剛剛頂撞了她幾句。”恩頡黯然的說,溫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沒事的,就是一些嘔氣的話。溫晰……”恩頡猶豫了一會兒,說:“溫晰,我覺得我可能不能時常去找你了。”

“為什麼?”溫晰的聲音聽起來很訝異。

“因為,我害怕有一些不好的事情,會因為我的關係而發生在你身上。”恩頡說的時候,有點不忍。

“沒有關係啊!”溫晰沉默了一會兒,在電話的另一頭小聲說。

“嗯?”

“沒關係啊!”溫晰的聲音有點哽咽:“還有怎樣不好的事情可以發生在我的身上?還有什麼比等待黑暗完全降臨在我的世界還有見不到恩頡更可怕的事情呢?”

恩頡的心揪在一起,像凌亂打結的毛線。

“我的生父嫌棄我,而且也很少知心的朋友;現在好不容易才遇見那麼知心的恩頡……”溫晰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溫晰……”恩頡沮喪的說:“我的情況太複雜了,我怕萬一有人不喜歡你,會傷害到你,那是不公平的。”

“沒有關係啊!那就來好了。”溫晰仍然溫柔而堅定的說:“我不怕,那麼恩頡你在怕什麼?”

恩頡的心深深的悸動著,他的眼淚開始不聽話的掉了下來,最後終於泣不成聲。

他終於想起,他最後一次哭泣,是在向父親的肖像偷偷許讓媽媽可以真心抱抱他的那個深夜。

溫晰的堅定,像溫柔的雙手,擁抱他心靈深處那最柔軟的地方。




~待續~


后記:

寫到這裡,我其實才開始有捉到BL的感覺。
為了寫這篇,我去看了一些同性戀的資料。
這個世界上,大概有10%的人類是同性戀,同性戀其實不是病。
他們的愛情跟異性戀其實沒有什麼不同,凡是會發生在異性戀身上的也會在同性戀愛當中發生。
我不是在鼓吹同性戀,但是我只是想要和大家分享一下,順便也闡明我對同性戀者選擇上的尊重。
畢竟沒有滋擾到別人,不濫交傳染疾病,基本上喜歡同性不是罪過。



絕戀 (2)

那夜,酒逢知己千杯少,恩頡喝醉的一榻糊塗。

他陷進了一個奇怪夢境,夢境中,他看見了溫晰坐在螢光中,欲伸出手卻怎麼也捉不住飄浮在空中的螢光。

恩頡走了過去,一把捉到了螢光,然後將那抹微弱的光芒,交給溫晰。

溫晰笑了,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這一點光是照不亮前路的。”

然後,恩頡就醒了。他發現自己睡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他急忙醒來,看見溫晰就鋪了一張薄薄的棉被在地上,縮著睡得像只小貓。恩頡看著,竟然覺得有些可愛。

恩頡環顧了四周想,這裡應該是溫晰的家吧?這個小小的單位收拾的井然有序,眼睛不方便的他還可以獨立生活在這小小的單身公寓,還真的是不容易呢!

“痛......”宿醉的頭疼提醒他昨晚溫晰應該要費很大的力氣安頓他,頓時,他心裡感到蠻抱歉。

“糟!”恩頡這時想起一夜沒有回家,心裡頓時一驚。母親想必臉色會很不好看,想起來就頭更疼了。

“頡,你醒了?”

恩頡看看床下的溫晰,心裡抱歉剛才那聲“糟”說得太大聲,吵醒了溫晰。

溫晰坐了起來,剛剛睡醒還帶著鼻音問:“昨晚睡的還好吧?因為不知道你住哪裡,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把你先帶來我的家。幸虧老闆願意送我們回來,還幫我把你扶進來,不然我一個人可能真的抬不動你。”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恩頡有點難為情。



溫晰搖頭,然後一邊把長髮束起來。

“你先去洗澡吧!你還要趕去上班是吧?換洗的衣服.......頡的身形跟我差不多吧?不嫌棄品味可能不同可以暫時穿我的......還有早餐,我這就去弄。”

說完就要站起來去忙了,恩頡心頭一熱拉著他:“溫晰,不用啦!”

“嗯?”

“我其實,不用趕著去上班。”恩頡似乎很努力才說得出口。

溫晰笑了:“難道你是有錢人家的少爺,都不用為生活發愁?”

恩頡咬了咬下唇,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說:“我的全名......叫何恩頡,我是何氏企業的繼承人......”

“什麼企業?”溫晰得臉色沉了下來,像是怕自己聼錯了般問。

“何氏.....企業。“恩頡想溫晰接下來會說什麼?對他又會表現得如何?

“什麼企業的繼承人都好......也是會肚子餓的,對吧?”溫晰淡然的說。

恩頡不虞他會這樣回答,錯愕的怔在那裡。

“看過盲人煎蛋嗎?獨門絕技,不看可惜。”溫晰溫然一笑,說。

說完徑自走到廚房。



溫晰熟練的降級但從冰箱裏拿出來,然後再將雞蛋敲開進燒熱的鍋子。

恩解覺得不可思議的看著,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我是有練過的,你可不要學。”溫晰說:“在家我幾乎都不需要導盲手杖。”

“都沒有人來照顧你嗎?”恩頡好奇的問。

“怎麽會沒有呢?”溫晰說:“我再怎麽厲害也是能力有限,所以每隔兩天,我媽媽就會過來看看我。“

恩頡不解的問:“爲什麽你們不同住呢?”

“我和我的繼父有些問題......”溫晰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幸虧我的是病變才慢慢看不見的,若是突然這樣,我看我可能來不及學習自己生活。“

恩頡聼罷,感覺到有一點心疼。

“至少,你還有一個愛你的母親......”恩頡說:“我覺得我的母親不愛我,但是卻老是説自己是爲了我才變成了魔鬼。“

“可能她真的是爲了你變成了魔鬼呢?曾經很久的以前,爲了保護你她一定要變成魔鬼的。“溫晰將煎好的雞蛋土司遞給了恩頡,恩頡看看溫晰煎的蛋,剛剛好夠熟。

恩頡聼罷,感覺複雜,無言了一會兒,才說:“抱歉,我先前隱瞞了我的身份......"

”你已經無法輕易相信別人,我了解的。“溫晰還是微笑:“我的故事,等一下再慢慢告訴恩頡。“



好久以前,溫晰還是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

俊俏的他,深的所有親戚朋友的疼愛。

父母更當他是手中的寶貝,愛不釋手。

溫晰的音樂天賦是與生俱來的,他也不知道爲什麽,只要聼聼一首曲子幾次,就可以把它完整的彈奏出來。

父親看見溫晰的音樂天賦,特地送他去學琴。

老師都說,溫晰是一個很有天分的孩子,將來的前途無量。

可是13嵗那年眼瞳突然漸漸退色,視線也變得模糊。

當醫生診斷這是遺傳病變之後,家裏就變成了了戰場。

父親責怪母親的遺傳,兩個人的關係陷進冰點,母親常常離家,最後有了外遇。

父親不像面對這一切,簽了離婚書后就遠走他鄉,溫晰從此再也沒有見到父親。



溫晰開始的時候根本不能接受自己要變盲的事實。

死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一想到留下母親難過就不能瀟灑。

他更賣力的學琴,一路上跌跌撞撞就是爲了將來籌謀打算。即將成爲他繼父的男人,也願意栽培他。

可是母親改嫁后,原本溫柔的繼父也變成了另一個人,常常會對溫晰不規矩。

“你現在會彈琴,將來可以找生活,那錢我可不是白出的。”溫晰反抗的時候,他就這樣說。

“所以,我説自己不能和繼父相處,提出來搬出來住。幸虧.....他已經付完了我學琴的所有費用。教我的老師後來推薦我到7Heaven彈琴,生活才不成問題。”溫晰喝著茶,淡淡的敍述自己的身世。

恩頡斜著頭聼著,才明白原來溫晰恬淡的微笑背後,也有一段傷心事。

“抱歉,我之前還以爲你沒有煩惱。”恩頡說完,輕輕嘆息。

“我都說了,我不是沒有煩惱,而是沒有視線將它放大罷了。“文喜幽默地說。

恩頡聼罷,苦苦的笑了。

他很奇怪,爲什麽自己明明在聼著一件悲慘的事情,卻還是可以感覺到當中的幽默。

也許,真的是因爲溫晰沒有視線將所有的悲傷放大,一切才會看起來輕鬆得悲涼。




~待續~

2006年7月26日 星期三

絕戀 (1)

前言:



這是我寫的第一篇BL小說。

其實在以前的作品中,我也有寫到同性戀愛,但是,那往往並不是該作品主題,所以只是水過無痕,輕描淡寫帶過去。

我不知道大家看過了會有什麼反應,但是,對我來說,這種題材是一種新的嘗試。

我真的很想突破一下。

如果你現在還讀到這裡,而且不能夠接受,可以現在就退出去。

當然,心臟夠強,可以進來看看一下。

看完想讚想罵,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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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天,恩頡站在旅館的陽台上淋雨。

他莫名的喜歡那刺骨而透明的寒意滑過皮膚的感覺,因為現在這種感覺代表自由。

“瘋子,你就那麼喜歡淋雨嗎?”

恩頡回頭,看見溫晰站在身後跟他微笑。

“傻瓜,你也一起來啊!”

“啊!”

溫晰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被恩頡拉進雨裡,投入它濕漉漉的懷抱中。

“怎樣?覺得幸福嗎?”恩頡的聲音好溫柔。

“嗯。”溫晰冷的直打哆嗦,雖然眼前一是一片黑暗.但他還是循著恩頡的聲音抬頭望向恩頡:“幸福……不過好冷。”

恩頡聽罷,將溫晰抱得更緊。

這是他們逃出來的第一天。

恩頡和溫晰裹在一張棉被裡相擁取暖,看著沿著屋頂滴下的雨水。

“我們真的……可以這樣嗎?”良久的沉默後,溫晰小聲的問。

“你害怕嗎?”恩頡輕輕的吻了溫晰的額頭。

“我害怕……”溫晰不安的說:“我害怕我們這樣的任性,會害了你。”

“我自願的。”恩頡不忍溫晰自責:“為了你,我一切都可以放棄。”

“放棄……真的那麼容易嗎?”



出生在顯赫的大家族是命運的安排,恩頡是沒有的選擇的。

父親在他三歲去世,家族中許多人開始對家族產業虎視眈眈。母親一手抱著恩頡,一手就要應付家族鬥爭。

母親從來不許恩頡表現的軟弱,為了讓恩頡堅強,所以她就像是只母獅子,苛刻的教育著他。

從小他就看著她怎麼不惜用卑鄙的手段排除異己,達到目的。

“為了你的將來,我變成魔鬼;將來你為了自己,也要變成魔鬼的。”

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猙獰的可以。

恩頡的人生早被母親的冰冷而周密的安排,他15歲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的未來妻子是誰。那是母親家族那裡的女孩,算是他的遠方親戚。這個女孩在內定後就被母親暗養在某處,受訓成為和恩頡匹配的妻子。

恩頡從來沒有從母親那裡感受到一個女人對他的慈愛,一個少了慈愛的母親,在他的心裡面根本就不是一個母親。

也許是因為這位冰冷而嚴格的母親,讓他開始懼怕起女性來。

當他覺得沒有人生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期待的時候,他遇見了溫晰。



溫晰是7 HEAVEN酒吧的鋼琴師,恩頡第一次見到他就莫名的被他吸引了。

7 HEAVEN是他在擺脫母親派來的隨扈無意間來到的店。

而吸引他進來的,就是溫晰的琴聲。

英俊清秀的溫晰有一雙帶點灰色的眼睛,他彈琴的時候表情總是溫柔。

而且溫晰彈的曲子就像是情人的手一般,總是可以撫平恩頡凌亂的心,讓他暫時放下一切,感覺平安而寧靜。

所以往後只要心情凌亂,恩頡都就會來這裡聽溫晰彈琴。

也許是因為他彈琴的專注神態,或者是那不期然露出的溫柔笑容,讓恩頡不僅僅想成為台下的聽眾。他很想認識他,於是他趁溫晰休息的時候上前認識他。

恩頡近一點看才發現,溫晰那雙漂亮的眼睛,好像沒有焦距似的。

 “你好,我叫……”恩頡想了一下,雖然有點不誠懇,但是還是決定先用個自己名字的其中一個字介紹自己:“我叫頡。“

溫晰對他微笑,然後溫柔的回答:“頡,你好,我叫溫晰。”

“我喜歡你彈的曲子。”

“謝謝,都是自己作著玩的,讓你見笑了。”

“嗯……可能我這樣很冒昧……但是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為什麼……你的眼睛是灰色的?”恩頡思考了一下,才問。

溫晰聽罷,愣住了,靦腆的笑了。

“抱歉,好像不該那樣問……”

“不,沒有關係…….其實是因為我的眼睛病了。嗯……我是看不見的。白天在我的眼裡的能看見的都僅是一些灰色的影子;晚上就真的是什麼也看不見了。”溫晰淡然的解釋。

恩頡沒有想到這樣漂亮的眼睛原來是病變造成的,他替溫晰感到十分的惋惜。



於是,恩頡就從一位普通的客人,變成了溫晰的朋友。

溫晰從來沒有問過恩頡的身世,仿彿那並不重要。

溫晰除了為恩頡彈奏一首首安撫心靈的曲子,也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恩頡的心情不鬱悶的時候,就會來7 HEAVEN聽溫晰彈琴。後來,即使不心煩也會來找溫晰聊天。

他總是安靜的聆聽,然後微笑的安慰。

“為什麼你看起來總是沒有什麼煩惱呢?”恩頡對溫淅問到。

“我也有煩惱的,只是你看不出來。”溫淅還是溫文的微笑。“雖然我有煩惱,但是可能沒你的多……可能是因為我看不見的關係,世界對我來說,好像更簡單了。”

恩頡訝異的看著溫晰。

“眼睛看不見可能就覺得世界沒有那麼複雜,我的煩惱最多可能來自噪音和不美味的食物。”溫晰笑了。

恩頡苦笑:“你的煩惱,的確是很容易解決的。”

“我其實還是期待看到這個世界,特別是看到你的臉。”溫淅說完,輕輕嘆了一口氣。

恩頡凝望他的眼睛出神,心頭一緊。

“溫晰,其實你的眼睛還可以有機會治好的嗎?”恩頡問。

“嗯?”溫淅的神色,看來很訝異。然後,又露出微笑:“沒有。”

恩頡聽罷,感覺到莫名的失望。這時,恩頡感覺一陣暖意在他的臉頰上滑過,原來是溫晰的手在他的臉頰上溫柔的探索。好久都沒有人這樣溫柔的碰觸他了,他心頭一暖……

“頡一定是一個很好看的男生。”溫晰笑了,

恩頡想:溫晰知不知道自己其實也是一個俊秀的男生呢? 

他感覺到,自己在溫晰的面前,軟弱找到了歸屬。






~待續~

2006年7月24日 星期一

就是今天了! 《妖靈物語》正式上架!MODA數位小説王選舉成績發表倒數中!

就是今天了......《妖靈物語》正式上架。

聽説台灣是颱風天

作品的詳情和發售,請看
明日工作室網站

至於我自己的推薦文,看這裡(請點我)



謝謝你們的支持哦!

看完了可以來這裡留言給我意見。













還有就是MODA數位小説王選舉

我有參加哦!

8月1日就要公佈了......

目前新電子書是《想說我愛妳》,希望大家也可以去那裏看看,支持我哦!




愛情際遇~開始覺得愛情無味.....

農曆7月就要來了,很多人大概就開始鬼聲鬼氣起來。

其實7月對我來說,有一點特別的感覺,我並不十分注重鬼怪,因爲覺得即使不在農曆7月,這個世界也是幽靈人間。

鬼是何時何地都在走來走去的,可能只是7月“交通“會比較繁忙。

我倒是比較關心七夕這囘事兒。

在馬來西亞大家倒是不熱衷慶祝七夕,但是關於七夕的回憶我倒是有一個。

念中學的時候,曾經有一個男生在七夕的早上打電話給我,跟我說:“窗外下七夕雨,妳不起來看看?“

我看看窗外,一片灰蒙蒙,空氣冷得透明,真的是睡覺的好天氣。

幸虧當時我是是上下午班,不然在早上7點半接到他的電話我的心臟會停掉-因爲上午班的話我已經上課遲到了!

後來這個男生成了我的第二個男朋友。



最近對愛情的感覺很敏感,所以,感性之餘容易發男朋友脾氣。

我爲了不隨便發怒,所以一連喝下3罐維他精。

也許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像愛情的味道,才可以撫平我容易憤怒的情緒。

回來他就是上網,累了就在沙發上打呼兒。

不知道爲什麽,我就突然覺得敢情好象變淡了。

一個人真的可以這麽累啊?累得連説話的力氣都沒有嗎?

我突然想自己真的要嫁給這樣的人嗎?

想起來很無力說......



算了,還是不要想太多讓人沮喪的事情......

無聊的在網上做游魂,結果在網友冬冬的Space看到到愛情分析(點我)的測驗。

無聊於是就玩玩了。



測驗的結果和我的感想如下:



  • 總是夢見心愛的人,見了面卻連話都說不出口:21.89%


這個我覺得挺准的,不過是在我還很年輕的時候。
我是不可以暗戀別人的,因爲我真的會時常夢見那個人,說不出來的感覺真得很悲傷。
只要我一表白,無論成功與否,那個人就不會出現在我的夢中了。
現在......算了......我還能夢見誰?(絕望)


  • 情敵是小自己十歲的男孩:19.25%


這個我實在沒有辦法印證耶!
但是我覺得小十嵗的男生是很可愛的。
因爲他們剛剛要長大,跟他們談話還是可以停留在很年輕的感覺--
沒有什麽功利甚至世故。
我其實還是很喜歡這個年齡層的男生,雖然他們有的時候也許稚氣未脫。


  • 桃花不斷,卻不曾遇過好男人:18.21%


這個我也覺得很准,但是,好男人我覺得有時候太悶。
所謂好男人,大概只會被我氣走。
其實我對壞男人也不會依戀,但是會懷念--因爲跟他們在一起的感覺,就是痛並快樂著的。


  • 準備兵變男友前,先被男友兵變:17.17%


大概我不會太難過了,因爲已經不愛了。
只是被抛棄還是會稍稍的失落。
其實我不是一個容易厭倦的人,除非那個男人真的一點讓人驚喜的感覺也沒有了......


  • 暗戀許久的人主動跟你告白:5.09%


這個測驗台看得起我了,還給5.09%,其實,這樣的際遇對我來說近乎不可能。
除非我真的可以暗戀很多年,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是這.......不可能......



若是閑著,你也去做做吧!至少,還有一個地方給你去。

不然當太久的網絡游魂,恐怕會漸漸失去生命力,像我。

2006年7月23日 星期日

想說我愛妳~在MODA 的看圖講故事搬來這裡!

知道嗎?我愛你。”
趁妳睡着了,我悄悄在妳耳邊輕聲說。
我希望這段話語能夠穿過妳的夢境,然後到達妳的心裏。
我看見妳微微的笑了一下,但是,沒有醒過來。
是你聽見了嗎?還是,只是在笑我自作多情?
其實,都無所謂了。
反正我就要離開妳了。





















妳一直都當我是小弟弟,妳這個野蠻的小姐姐,從來就沒有放過欺負我的機會。
“阿弟啊!”只要聽見你這樣喊我,我就知道我要遭殃了。
可是野蠻的小姐姐,當我發現自己喜歡妳的時候,真地覺得不可思議呢!
小姐姐妳看看照片啊!我都長得比你高了,應該可以保護妳了吧?
所以那時聽見妳喊我“阿弟“的時候,我真的很心煩。
沒有男人喜歡讓他心愛的女人叫“阿弟”,對吧?





























還記得嗎?我上一次帶妳去兜風的時候?
我一考到駕照,想載的人第一個就是妳。
我幻想自己載著的妳,是我最最漂亮的女朋友,坐在我的身後溫柔的依偎著我。
雖然只是幻想,但是我依然感覺那樣幸福。
“我的好弟弟......"
”叫我的名字,不然扔妳下車。“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竟然這樣命令妳。
“你本來就是弟弟嘛!”說完,妳還沒心沒肺的笑了。
當時,我就很想沖口而出說--

我好喜歡妳。

















雖然,我和妳在一起掙扎的時間比快樂的時間多;
但是我還是會很想見到妳。
我覺得我自己好孬種,但是我不想說出來要失去妳。
不得到至少我還可以見到妳;至少妳還像個小姐姐一樣的喜歡著我,雖然我其實想要更多。
我的“鴕鳥”思維這樣告訴我。
直到有一天你突然說:
“弟啊!我有了男朋友了。“
說完還賊賊的笑了。

我才知道心痛是怎麽個滋味。













離開以後,我特地選擇一個靠海的城市落腳。就是期盼可以和妳同看一片海洋。

即使不能像以前一樣坐在妳的身邊,像往常一樣陪著妳玩無聊的數海鷗遊戲;

但至少還可以感覺和妳靠的很近。

小姐姐,妳還幸福嗎?

我走了之後,那個男人有好好地對待妳嗎?

他有順著妳的意,常常帶喜歡看海的妳去海邊嗎?

妳偶爾也會想念我嗎?

獨自坐在海邊的我,常常會這樣想。









在這裡,我遇見了另一個女孩子。
她有點像妳,但是我明白她不是妳。
我知道她喜歡我,但是我心裏面還有妳。
於是我叫她小妹妹,不留痕跡的劃清了朋友與愛人的界限。
她還是固執的喜歡我,雖然她沒有說出來。
那年的秋天,我收到妳和他分手的消息,我的心亂了......
“你還是喜歡小姐姐嗎?”楓樹下,她這樣問我。
我搖頭,說:“不,我愛著小姐姐。“
“那我是取代不了的。”她的眼睛裏都是眼淚。
“那麽,快去找她吧!“她還是努力微笑:“我也不想一輩子當你的小妹妹。“











小姐姐,妳會等我回來嗎?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麽都不敢說,只能眼睜睜看妳溜走的小弟弟。
妳願意接受我嗎?無論如何這一次我一定要大聲地、勇敢地告訴妳我的愛意;我一定要讓妳知道。
我離開的時候秋天剛好結束,初雪靜靜的降落在飛機跑道上。
小姐姐,我們一起去看雪好嗎?
然後一起靜靜靠在窗前,聼雪落下來的聲音。